巨大的憤怒和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常軍仁。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了。
現在的他,孤立無援。陳立遠和秦默已經聯手,形成了絕對的壓製。如果他現在翻臉,恐怕連去政協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被送進省紀委的調查組。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調虎離山”!
常軍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的臉上,再次恢複了那副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憤怒的人不是他。
“秦主任考慮得真是周到啊。”他拿起那份名單,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嗯,這些同誌,都是好同誌。去基層鍛煉鍛煉,對他們的成長有好處。我沒意見。”
他頓了頓,看向陳立遠,緩緩說道:“陳書記,關於我個人的工作調整,我……服從組織安排。”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誰都沒想到,常軍仁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陳立遠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深深的忌憚。
他也沒想到,常軍仁能這麼快就調整心態,做出最明智的抉擇。
這個老狐狸,果然不簡單。
“好!老常同誌**亮節,顧全大局!”陳立遠立刻拍板,“那就這麼定了。組織部儘快下發文件,做好交接工作。”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結束了。
常委們魚貫而出,沒人敢和常軍仁說話,仿佛他身上帶著瘟疫。
常軍仁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笑著和每一個擦肩而過的常委點頭打招呼,然後慢條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最後一個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空無一人。
常軍仁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棵已經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從公文包裡摸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扭曲得像一張惡鬼的麵具。
“秦默……”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陳立遠……”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你們以為,我常軍仁,是這麼好拿捏的嗎?”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頭狠狠地碾在窗台的花盆裡,仿佛要將那點火星,連同他的憤怒,一起碾得粉碎。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許久沒有聯係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男聲:“事情,我都知道了。”
常軍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容:“‘老板’,您的棋子,要被人吃掉了。您……不打算救救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輕笑:“救,當然要救。不過,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等他們,最得意的時候。”那個聲音陰冷地說道,“常軍仁,你記住,獵人要想捕獲獵物,往往要先讓它嘗到甜頭。讓他們以為自己贏了,讓他們放鬆警惕,讓他們……把脖子伸得更長一點。”
“然後,我們再一刀,割斷他們的喉嚨!”
常軍仁的眼睛,亮了起來:“您的意思是……”
“你按他們的要求去做。去政協,當你的副**。”那個聲音說道,“你手裡,不是還有一張沒打出去的牌嗎?一張……足以讓秦默和陳立遠,萬劫不複的牌。”
常軍仁愣住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一個計劃。
那是他為自己留的最後的、最瘋狂的後手!
“我明白了。”常軍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去吧,”那個聲音說道,“去當你的‘光杆司令’。在那之前,我會幫你,再送秦默一份‘大禮’。一份……他絕對拒絕不了的‘大禮’。”
電話掛斷了。
常軍仁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臉上露出了一種混合了瘋狂與殘忍的笑容。
“秦默,你等著。”
“這份‘大禮’,希望你……能消受得起。”
與此同時,秦默的辦公室裡。
老鄭正興奮地向秦默彙報著:“秦主任,成了!常軍仁簽字了!那份輪崗名單,他也簽字了!他這是徹底認慫了!”
秦默坐在椅子上,並沒有顯得多麼高興。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眉頭微鎖。
“認慫?”他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
“是啊!”老鄭興奮地說,“他要是不認慫,還能怎麼樣?現在他孤立無援,我們又占著理,他除了乖乖交權,彆無選擇!”
秦默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你不了解常軍仁。像他這樣的人,把權力看得比命還重。讓他交出權力,比殺了他還難受。他答應得這麼痛快,隻有一個解釋……”
“什麼解釋?”
“他在謀劃更大的東西。”秦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在下一盤我們看不見的棋。”
老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不至於吧?我們都把他逼到這份上了,他還能翻起什麼大浪?”
秦默沒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加密號碼。
“是我。通知‘夜鶯’,提高警惕。常軍仁有動靜了。他越是安靜,就越危險。”
“明白。”
掛斷電話,秦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常軍仁正夾著公文包,步履從容地走出市委大樓。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看起來……並不像一個失敗者。
秦默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真正的風暴,還沒有到來。
常軍仁的這份“順從”,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人感到窒息。
他不知道常軍仁的後手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好準備。
因為,獵物和獵人,往往在最後一刻,才會交換角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