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李維民不解,“我們已經掌握了他身份造假的證據,隨時可以……”
“我們掌握的,隻是他身份造假的證據。”買峻轉過身,目光如刀,“但我們掌握他參與犯罪,或者知情不報的證據了嗎?沒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張“林宇”的照片,指尖在照片上那張虛偽的笑臉劃過。
“解迎賓的死,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買峻緩緩說道,“解航既然能利用常軍仁偽造身份,又能悄無聲息地回國,甚至還能拿到政府的重點項目,說明他背後,還有人。”
“還有人?”李維民的心一沉。
“一個比解迎賓,甚至比常軍仁,都要更隱蔽,能量更大的人。”買峻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解航,隻是他手裡的一顆棋子,一個用來轉移視線,或者用來在關鍵時刻‘背鍋’的棋子。”
“您的意思是……”李維民倒吸了一口涼氣,“解航的父親死了,他卻還能在新城如魚得水,是因為有人在罩著他?”
“對。”買峻點了點頭,“而且,這個人,很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這個猜測,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李維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人的城府,該有多深?他隱藏了十年,看著解迎賓倒台,看著陳國棟犧牲,看著買峻一步步走進這個局,卻始終穩坐釣魚台,不動聲色。
“那……我們該怎麼辦?”李維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買峻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枚小小的銀色鑰匙,放在手心,反複摩挲。
鑰匙的棱角,依舊硌得掌心生疼。
“既然他想玩,”買峻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將鑰匙緊緊攥在手心,眼神裡爆射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李維民,你立刻去辦一件事。”
“您說。”
“放出風聲,”買峻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就說明天上午,我要去工商銀行解放路支行,視察工作。”
李維民愣住了:“視察工作?可是……我們不是說,現在還不是打開保險箱的時候嗎?”
“我們不去開保險箱。”買峻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是去‘釣魚’。”
“釣魚?”
“對。”買峻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隻隱藏在暗處的“大魚”,“既然解航現在是‘林宇’,是個成功的投資人,那他一定很關心,十年前他父親留下的那些‘資產’,究竟落在了誰的手裡。”
“您的意思是……他會去銀行?”
“他會去。”買峻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或者,他會派人去。他需要確認,那個保險箱,是否還安全。裡麵的東西,是否還存在。”
“而我們,”買峻轉過身,看著李維民,一字一頓地說道,“就守株待兔。”
李維民的眼睛猛地亮了:“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記住,”買峻叮囑道,“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真實目的。就當是一次普通的視察,動靜要大,但眼睛要亮。我要知道,明天上午,所有進出那家銀行的人,所有盯著那家銀行的眼睛。”
“是!”
李維民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買峻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風似乎更大了,吹得樹枝瘋狂搖曳,投下斑駁而扭曲的影子。
他攤開手掌,那枚銀色的鑰匙,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神秘的光澤。
十年了。
這場漫長的等待,終於要結束了。
明天,或許就是揭開真相的第一步。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了片刻,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電話裡傳來潘嬸慵懶而帶著一絲警惕的聲音。
“潘嬸,是我。”買峻的聲音很輕。
“小峻?”潘嬸的語氣立刻變了,“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買峻頓了頓,“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明天,或許會有結果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結果……”潘嬸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壓抑了太久的悲憤與期待,“是關於曉萍的嗎?”
“是。”買峻鄭重地回答。
“好。”潘嬸深吸了一口氣,“小峻,答應我,不管結果是什麼,不管那個人是誰,你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我會的。”買峻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為了陳雨,為了老陳,為了張建國,也為了……林曉萍。”
“好,好……”潘嬸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曉萍,你看到了嗎?你的仇,有人幫你報了……”
買峻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電話掛斷後,他依舊握著聽筒,坐了很久。
書房裡,台燈的光暈依舊昏黃,映照著他堅毅的側臉。
窗外,風聲呼嘯,仿佛一場暴風雨,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