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隻有一句話:
“買書記,新城水深,走路當心腳下。有些房子,看著光鮮,地基可能是爛的。”
沒有落款。
買家峻盯著這條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刪掉,將號碼拉黑。
威脅?警告?還是……某種意義上的提醒?
他分辨不出。但他知道,對方已經注意到他了。而且,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掐滅煙頭,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信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景和苑、解迎賓、楊樹鵬、雲頂閣、匿名威脅……
然後,他在這些詞之間畫上連線,構成一個初步的關係網絡草圖。
草圖的核心,是“利益”兩個字。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這片墨色之下,一場不見硝煙卻更加凶險的戰爭,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買家峻不知道前方有多少暗礁險灘,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
為了肩上這份責任,也為了那些在夜色中翹首期盼著一個安穩家園的眼睛。
他收起草圖,鎖進抽屜。然後關掉書房的燈,隻留下客廳一盞小夜燈。
該休息了。明天,還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角,“雲頂閣”酒店頂層的豪華套房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個穿著酒紅色絲綢睡袍的女人端著紅酒杯,俯瞰著新城的璀璨燈火。她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保養得極好,五官嫵媚,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種閱儘世事的慵懶與精明。正是“雲頂閣”的老板,花絮倩。
她身後,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是穿著休閒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解迎賓。另一個則截然不同,身材魁梧,穿著緊身黑T恤,裸露的手臂上紋著猙獰的刺青,眼神凶狠,正是楊樹鵬。
“花姐,那個姓買的,看來是真要跟我們過不去啊。”解迎賓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煩躁,“今天他的人又在查‘景和苑’的資金流水,雖然沒查到核心賬目,但這麼下去……”
“怕什麼?”楊樹鵬嗤笑一聲,聲音沙啞,“一個外來戶,根基都沒站穩,能翻起什麼浪?我找幾個人,讓他‘意外’一下,保證他乖乖滾蛋。”
“樹鵬!”花絮倩轉過身,眼神冷淡地掃了他一眼,“動不動就打打殺殺,那是下下策。現在是什麼時代?真鬨出人命,你以為上麵會不管?到時候誰都跑不了。”
楊樹鵬被噎了一下,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眼神裡的戾氣未消。
“那花姐你說怎麼辦?”解迎賓問,“總不能讓他一直查下去吧?‘景和苑’那邊,我可壓不了多久了。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萬一真讓他查出點什麼……”
花絮倩抿了一口紅酒,鮮紅的酒液在她唇邊留下曖昧的痕跡。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腿,睡袍下擺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他查,就讓他查。”她慢條斯理地說,“查得越仔細越好。”
“啊?”解迎賓和楊樹鵬都愣住了。
“你們啊,眼光太短淺。”花絮倩輕笑,“他隻盯著‘景和苑’,盯著你解迎賓,盯著你楊樹鵬那點見不得光的生意。可這新城的水,豈止這麼一點?他查得越深,牽扯出來的人就越多。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人坐不住,會想辦法讓他閉嘴,甚至……讓他消失。”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而算計的光芒:“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他查,而是……引導他查。把他想看的,適當給他看一點。把他該懷疑的,巧妙地引到彆人身上。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給他提供點‘線索’,讓他去碰碰那些真正碰不得的人。”
解迎賓眼睛一亮:“花姐的意思是……禍水東引?”
“不止。”花絮倩放下酒杯,“要讓他在該閉嘴的時候,永遠閉上嘴。但不是我們動手,是讓那些被他逼到牆角的大人物們,不得不動手。”
她看向窗外,眼神迷離:“這新城啊,就像我杯子裡的酒,看著通透,底下沉澱的東西,可多了去了。一個新來的書記,想一口喝乾?也不怕噎死。”
房間裡響起她低低的笑聲,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殘忍。
楊樹鵬和解迎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放鬆和狠意。
“還是花姐高明。”解迎賓奉承道。
“少拍馬屁。”花絮倩擺擺手,“迎賓,你那邊,賬目該處理的趕緊處理乾淨,尾巴掃好。樹鵬,你手下那些人,最近都給我安分點,彆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真要有什麼動作……等我指令。”
“明白。”
兩人點頭應下。
“行了,你們回去吧。我累了。”花絮倩揮揮手,重新端起酒杯,轉向窗外,不再看他們。
解迎賓和楊樹鵬躬身退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奢華套房裡隻剩下花絮倩一人。她臉上的慵懶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
買家峻……這個名字,還有今天下午收到的那個加密消息……事情,可能沒她剛才說的那麼輕鬆。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存儲名字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再等等看……”她低聲自語,“看看這位買書記,到底是過江猛龍,還是……不知死活的撲火飛蛾。”
夜色更深了。
新城璀璨的燈火之下,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而身處漩渦中心的買家峻,對此還隻有模糊的感知。
他的路,注定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