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寶華也意識到,今天的協調會已經完全偏離了他預設的“和氣生財、共渡難關”的軌道。買家峻這是擺明了要掀桌子。
“買書記,”解寶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一些,“核查資金……這個動靜是不是太大了?會不會影響企業正常經營?而且,核查也需要時間,項目那邊等不起啊。是不是可以先采取一些臨時措施,保證工程不停,同時再慢慢查?”
“慢慢查?”買家峻冷笑,“等到木已成舟,查出來又有什麼用?秘書長,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一個普通商業項目,是涉及幾千戶群眾切身利益的安置房!任何拖延和妥協,都是對群眾的犯罪!我認為,正因為事關重大,才更應該查清楚,給群眾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站起身,環視眾人:“今天這個會,如果目的是想通過所謂的‘協調’,讓政府和群眾為開發商的不規範經營甚至違規行為買單,那對不起,我堅決反對!我的意見已經說完了。如果沒什麼其他事,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說完,他合上筆記本,拿起材料,直接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留下滿屋子的人麵麵相覷,鴉雀無聲。
解寶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買家峻竟然敢在這樣的會議上拂袖而去!這簡直是當眾打他的臉!
解迎賓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他這是什麼態度?!簡直是目中無人!”
“解總,冷靜,冷靜。”住建局老錢連忙勸道,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規劃局孫局長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信訪辦老李依然低著頭,隻是記錄的筆停住了。
解寶華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沉聲道:“今天……先到這裡。大家回去都再想想。散會!”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離開。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觸秘書長的黴頭。
很快,會議室裡隻剩下解寶華、韋伯仁和解迎賓三人。
“寶華哥,你也看到了!這個姓買的,根本就是來搗亂的!”解迎賓咬牙切齒,“他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整!查資金?他查得起嗎?!”
解寶華陰沉著臉,沒說話。韋伯仁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道:“秘書長,買書記這樣……會不會把事情鬨大?萬一他真捅到上麵……”
“他敢!”解寶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但眼神裡也閃過一絲忌憚。買家峻今天的強硬,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個空降來的副書記,似乎並不像之前某些人分析的那麼好拿捏。
“那現在怎麼辦?”解迎賓急道,“‘景和苑’那邊,我真的壓不住了!再沒有錢進來,施工隊都要停工了!還有那些動遷戶,天天去項目部鬨……”
“慌什麼!”解寶華嗬斥道,“他查,就讓他查!賬目該做的早就做了,他能查出什麼?頂多就是些程序上的小瑕疵。你現在要做的,是穩住施工隊,安撫好那些帶頭鬨事的‘刺頭’。必要的時候……可以適當用點手段,但記住,彆弄出人命,彆留下把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至於這位買書記……他來滬杭,是想做點政績,不是來找死的。我會想辦法,讓他明白,這裡的水有多深。有些事,不是光有脾氣就夠的。”
解迎賓聞言,稍微鬆了口氣,但眼神依然凶狠:“花姐那邊……”
“花絮倩有她自己的算盤,暫時不用管她。”解寶華擺擺手,“你先去把你自己的屁股擦乾淨。記住,最近低調點,彆再讓人抓住什麼把柄。”
“我知道了。”解迎賓點點頭,陰著臉走了。
解寶華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韋伯仁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伯仁,”許久,解寶華才開口,“你覺得,這位買書記,是真愣頭青,還是……有所依仗?”
韋伯仁沉吟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我觀察他這段時間的舉動,不像是一時衝動。他做事很有章法,調研很深入,今天在會上說的話,也都直指要害。恐怕……不是那麼好對付。而且,我聽說,他私下裡好像和公安局的個彆人有接觸。”
“公安局?”解寶華眼神一凜,“誰?”
“好像是……刑警支隊一個不太得誌的副大隊長,叫羅誌剛。”
“羅誌剛……”解寶華默念這個名字,“我知道了。你繼續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是。”
解寶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市委大院裡的景色。陽光很好,但他心裡卻籠罩著一層陰霾。
買家峻……看來,是得認真對待這個對手了。
而此刻,回到自己辦公室的買家峻,關上門,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剛才在會上,他看似強硬,實則內心也承受著巨大壓力。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徹底把解寶華和解迎賓得罪死了,也相當於向整個利益集團宣戰。
但他不後悔。
有些底線,必須守住。有些原則,不能退讓。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羅誌剛的加密號碼。
“誌剛,是我。會開完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他們已經在試探削減安置房源和讓群眾補差價了。”
電話那頭,羅誌剛的聲音帶著怒意:“這幫混蛋!買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你那邊,調查進度加快。特彆是資金流向和楊樹鵬那邊的勾連,我要儘快看到確鑿的證據。”買家峻沉聲道,“另外,注意安全。我預感,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明白!您也務必小心!”
掛了電話,買家峻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往的車輛和行人。
山雨欲來風滿樓。
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沒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