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玄女聽了孫悟空的請求，麵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悠悠從袖中取出一炷南海檀木所製的香。
那香身瑩潤如脂，通體呈淺褐色，湊近了便能聞到一股清冽的木質香氣，混雜著淡淡的奶香，是百年檀木才有的醇厚味道。
她屈指輕輕一彈，指尖竟躍起一點火星，如螢火蟲般翩躚著穩穩點上香頭。青煙嫋嫋升起，在演武場上空緩緩飄散，初時如一條青絲帶，漸漸暈染開來，如淡墨潑在宣紙上，將周遭的喧囂都襯得朦朧了幾分。香頭的火星明明滅滅，像眨動的星辰，隨著時間推移，一寸寸往下燃去，燒過之處留下焦黑的痕跡，灰燼落在青石板上，化作細碎的香灰，風一吹便散成星點，輕飄飄地打著旋兒落下。
一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玄女抬手用兩指掐滅殘香，指尖沾染了些許黑色的香灰，她拿起桌上的連火銃步槍，那槍身是精鐵打造，泛著冷硬的光澤，木質槍托被摩挲得油亮，帶著前人留下的溫度。她動作利落地拉動槍栓，“哢噠”一聲脆響，子彈上膛的力道帶著金屬的冷硬，在寂靜的場中格外清晰。她抬手將槍口微微抬起，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不遠處的孫悟空，槍身反射的陽光晃得人眼暈，語氣卻平靜得像在說尋常事：“怎麼樣，準備好了嗎？一炷香已經燃儘了。”
孫悟空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隻覺得那槍口像一張要吞噬一切的嘴，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緊，手心都滲出了細汗。
他撓了撓頭，金色的猴毛簌簌抖動，幾縷不聽話的毛發粘在額頭上，臉上擠出幾分討好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師父，俺老孫覺得……要不就算了吧？畢竟您是俺的師父，弟子哪敢跟您動手啊，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說俺不懂規矩，欺師滅祖呢！”
玄女輕笑一聲，眼尾的弧度卻帶著幾分銳利，像藏著鋒芒的刀：“我與你動手，不過是檢驗你的所學，都是為你好。你想想，戰場上刀槍無眼，可沒人會因為你是誰的弟子就手下留情，敵人的子彈可認不得什麼師徒輩分。”
站在一旁的牛金牛晃了晃頭上那對油光水滑的犄角，犄角上還沾著些許晨露，他忍不住開口打趣，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孫大聖該不會是怕了吧？連跟娘娘過招的勇氣都沒有？要是不敢，直說便是，沒人會笑話你。”
崩將軍一聽這話，頓時炸了毛，猴毛根根倒豎，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他梗著脖子反駁，聲音洪亮得震得旁邊的樹葉沙沙響：“你這頭會犁地的牛胡說什麼！我們大王怎麼會怕？不過是尊敬師父罷了！想當年大王大鬨天宮，十萬天兵天將都不在話下，還會怕這點場麵？”他身後的小猴們也跟著吱吱喳喳附和，有的拍著胸脯，有的揮舞著小拳頭，一時間演武場邊熱鬨得像個集市。
孫悟空被牛金牛這麼一激，頓時來了脾氣，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從尾巴根竄到天靈蓋，尾巴“唰”地豎了起來，像根金色的棍子。他挺了挺胸脯，金色的猴毛根根倒豎，像炸開的毛球，大聲說道：“誰怕了？來就來！師父，您可當心了！俺老孫要是不小心贏了，您可彆生氣！”
玄女點點頭，轉身走到離孫悟空六丈遠的地方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穩穩地握住步槍，槍身與地麵平行，如一尊沉穩的雕像，沉聲道：“開始！”
話音未落，玄女便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如平地驚雷，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孫悟空飛來，空氣都被撕開一道細微的裂痕，留下短暫的真空。孫悟空早有準備，腳下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旁邊竄出，堪堪避開子彈——那子彈打在他身後的青石地上，濺起一片火星，如煙花般絢爛，在石麵上留下個淺坑，碎石子蹦跳著滾出老遠。
“不錯，反應倒是挺快。”玄女說著，手指連動，槍聲接連響起，“砰砰砰”如爆豆般密集，子彈像雨點般密集地射向孫悟空，彈道在空氣中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封鎖起來。
孫悟空不敢有絲毫大意，隻見他時而側身翻滾，動作靈活得像隻泥鰍，在地上打了個旋兒，躲過呼嘯而來的子彈；時而匍匐在地，貼著地麵快速移動，衣擺掃過石板，帶起細碎的塵土，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時而又猛地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如金色的流星，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一擊。他身上的金色猴毛被氣流吹得倒豎，根根分明，臉上卻滿是專注之色，眼睛緊緊盯著玄女扣動扳機的指尖，像鷹隼盯著獵物，尋找著反擊的機會。
有好幾顆子彈幾乎是擦著孫悟空的猴毛飛過去的，帶起的勁風刮得他皮膚微微發麻，像是被細針輕刺，留下一陣癢意。
崩將軍等猴子們看得心驚膽戰，一個個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手心全是汗，嘴裡不停地喊著：“大王加油！小心點！往左邊躲！”
就在玄女換彈的間隙，黃銅彈殼落地的脆響還沒散儘，“叮”的一聲格外清晰，孫悟空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發力，如一道金色閃電般衝向玄女，腳下的石板被踏得“噔噔”作響，每一步都留下個淺淺的腳印，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他瞅準時機，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拍在步槍的槍管上，將槍口打偏，同時左臂如鐵箍般夾住了槍身，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弦，青筋微微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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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猝不及防，心中一驚，像平靜的湖麵被投了顆石子，下意識地猛地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子彈打在了旁邊的空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如蘑菇雲般升起。
由於連續射擊，槍管早已變得滾燙，燙得孫悟空“嘶”地吸了一口涼氣，倒抽的冷氣在喉嚨裡打了個旋兒，指尖的猴毛都蜷了蜷，焦糊味若有若無，他下意識地想要鬆開，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鬆手，硬是咬著牙忍了下來，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緊接著，他騰出右手，握成實拳，快如流星般狠狠砸向玄女的小腹，拳風帶著淩厲的氣勢。
玄女隻覺得小腹一陣劇痛，像被重錘砸中，悶哼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上的力氣頓時泄了，步槍險些脫手，槍身微微下墜，晃動了幾下。孫悟空剛想趁勢奪下步槍，放鬆警惕的瞬間，玄女的右腿突然抬起，快如閃電般踢向他的小腿脛骨，動作又快又狠，帶著破空的風聲。
“哎喲！”孫悟空隻覺得小腿一陣鑽心的疼痛，像是被鐵棍砸中，疼得他齜牙咧嘴，下意識地鬆開了胳膊。玄女趁機發力，手腕翻轉如靈蛇，想要奪回步槍。但孫悟空反應極快，豈能給她這個機會？他悶哼一聲，再次用胳膊死死夾住槍身，力道比剛才更甚，隨後乾脆使出了個刁鑽的招式，伸手一把捏住了玄女的腰側，指尖觸到她衣料下細膩的肌膚，帶著溫熱的觸感。
玄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渾身一軟，像被抽走了骨頭，力道徹底泄了，握著槍的手都鬆了鬆，指尖泛白。
孫悟空見狀，順勢一個摟抱，雙臂緊緊抱住玄女，如鐵鎖般牢固，腳下輕輕一絆，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玄女重心不穩，被真真實實地撂倒在地，裙擺散開如綻放的花，沾了些泥土和草葉。
“師父，怎麼樣？您認輸了嗎？”孫悟空站在一旁，喘著粗氣問道，胸口起伏得厲害，像風箱般呼呼作響，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玄女慢悠悠地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裙擺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顯得有些狼狽，臉上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眼裡閃著欣賞的光：“不錯，有點東西。”她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像在等待一場好戲。
芭將軍見狀，立刻歡呼起來，聲音都劈了叉，像被捏住的嗓子：“大王真厲害！太棒了！俺就知道大王肯定行！”
孫彩猊在一旁撓了撓渾身五彩斑斕的猴毛，那些毛發紅、黃、藍、綠，像披了件彩虹衣，他也跟著嚷嚷，聲音尖細：“大王威武！大王最棒！比天上的神仙還厲害！”小猴們的歡呼聲響成一片，震得人耳朵發麻，連遠處的鳥雀都被驚得撲棱棱飛起。
玄女卻忽然冷笑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伸手將步槍上折疊的三棱刺刀打開，“唰”的一聲，寒光一閃，如冰棱出鞘，鋒利的刺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映出她嚴肅的麵容，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帶著刺骨的寒意。“彆高興得太早，還沒結束呢。下麵，我們來演練應對持槍向你衝來的敵人。”
孫悟空一愣，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忽閃著，有些不解地說：“師父，您不是說應對持槍敵人嗎？這跟剛才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拿著槍嗎？”
“剛才是遠距離射擊，現在是近距離衝鋒。”玄女握緊步槍，刺刀在前，擺出衝鋒的姿態，槍身與手臂連成一條直線，如標槍般筆直，“我現在仍然是持槍狀態，隻不過攻擊方式變了，更注重近身搏殺，這可比遠程射擊凶險多了。”
孫悟空無奈，隻能深吸一口氣，胸口鼓得像個皮球，肺部被空氣填滿，打起精神應對，尾巴在身後輕輕掃著地麵，像貓科動物蓄勢待發，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撲擊。
“看刀！”玄女大喝一聲，聲音如雷貫耳，雙手緊握步槍，挺著刺刀就朝孫悟空猛衝過來，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風，衣袂翻飛如展開的羽翼，獵獵作響，地上的塵土都被卷得飛揚起來。
孫悟空不敢怠慢，連忙側身躲避，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刺刀的鋒芒。那刺刀幾乎是貼著他的胸口劃過去的，帶起的勁風讓他胸口一陣發涼，猴毛都貼在了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
緊接著，玄女的攻擊如狂風暴雨般襲來，刺刀時而直刺，帶著破風的銳響，仿佛要將空氣都刺穿；時而橫掃，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如彎月斬來；時而挑擊，角度刁鑽，直取咽喉、腹部等要害，招招狠辣，不留餘地。孫悟空隻能不停地躲閃，像片被狂風追逐的葉子，左躲右閃，一時間竟難以還手。
演武場上，兩人你來我往，動作快如閃電，身影交錯間隻能看到模糊的殘影，如兩道流光穿梭。在一旁觀戰的猴子們，以及豬八戒和北方七宿，都看得目瞪口呆，一個個脖子都伸得老長，像被拎起的鵝，眼睛瞪得溜圓，生怕錯過了精彩的瞬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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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八戒看著看著，忍不住開始指手畫腳，肚子上的肥肉都跟著抖動，像波浪般起伏：“哎，猴哥，你往左邊躲啊！哎呀，剛才那一下側過身就能反擊了，真是笨死了！枉你還叫齊天大聖呢！”
虛日鼠白了他一眼，尾巴尖不耐煩地掃著地麵，揚起一陣塵土，不屑地說：“你懂啥？孫大聖那是在避開鋒利的刺刀，那玩意兒鋒利得很，要是被刺中了，可不是鬨著玩的，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搞不好還得留個窟窿，血流不止呢！”
鬥木獬也點頭附和，頭上的犄角閃著微光，像鍍了層銀：“虛日鼠說得沒錯，孫大聖那一下確實是明智之舉，先保證自身安全，再尋找反擊的機會，這叫穩中求勝，懂不懂？”
女土蝠緊張地盯著場上，指節發白，突然驚呼一聲，聲音尖利：“快看，孫大聖剛才差點被刺中！就差那麼一點點！好險啊！嚇死我了！”
豬八戒依舊大聲嚷嚷，聲音蓋過了場上的風聲，像打雷：“猴哥彆再躲避了，趕緊反擊啊！總躲著也不是辦法！你看你都被打得沒還手之力了！”
孫悟空一邊靈巧地躲避著玄女的攻擊，一邊喘著氣回懟，聲音裡帶著喘息：“你這呆子懂什麼？我這是在消耗她的體力！等她沒勁了，我再一舉反擊，這叫後發製人，計謀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