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一日之後,晨曦初露,天際被染上一片溫柔的橘粉,像是哪位仙子不慎打翻了胭脂盒,將那抹嬌嫩的色澤潑灑在蔚藍的綢緞上。陽光穿透水簾洞洞口懸掛的晶瑩水珠,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斑,如同散落的星辰,灑在洞內的石桌石凳上,留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連帶著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都染上了一層暖意。
孫悟空一身鎖子黃金甲早已穿戴整齊,那甲胄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每一片甲片上都雕刻著細密的雲雷紋,紋路間仿佛流轉著流動的金光,映得他周身三尺之內都亮堂了幾分。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哢哢”聲,像是初春冰麵碎裂的輕響,心裡卻盤算著:昨日摘的秋桃甜度正好,那股子清甜順著舌尖直竄心底,師姐和師父雖嘴上說著“太甜”,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今日定要再去後山摘些新鮮的來,讓她們嘗嘗這秋日裡最地道的甘美。
剛來到水簾洞外的青石板上,卻瞅見土地公與山神二人,一前一後順著蜿蜒的山道往演武場方向走去。土地公佝僂著背,拄著根棗木拐杖,拐杖頂端雕著個圓滾滾的小壽桃,桃尖還點著一抹朱砂紅,他走一步顫三顫,拐杖與地麵碰撞,發出“篤篤”的輕響;山神則身形魁梧如鐵塔,穿著件深青色的短褂,袖口和褲腳都沾著些新鮮的泥土,褲腿上還掛著幾片乾枯的草葉,顯然是剛從山林深處趕來。
二人手裡都拎著個精致的木盒,盒子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表麵雕著簡單的雲紋,雲紋間還點綴著幾縷銀絲,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邊角被打磨得光滑圓潤,摸上去定是溫潤如玉,一看便知是精心準備的物件。
孫悟空見狀,腳步一頓,像被釘在了原地,揚聲喊道:“你們二人站住!”那聲音洪亮,驚得古榕上幾隻早起的麻雀撲棱棱飛起,盤旋著落在不遠處的枝椏上,歪著腦袋往下瞧。
土地公和山神聞言,身子皆是一僵,像被施了定身術似的,緩緩轉過身來。待看清喊話的是孫悟空,連忙放下手中的木盒,木盒與地麵碰撞發出輕微的“咚”聲,二人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土地公的拐杖“篤”地一聲戳在地上,帶起一小撮塵土:“小神參見孫大聖。”
孫悟空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走上前,身後的尾巴在晨光中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悠閒地甩了甩:“免禮免禮,都是熟人,在這花果山地界,用不著這麼多規矩。”他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二人手中的木盒上,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玩意兒,尾巴尖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好奇問道,“你們倆平日裡不是成天在廟裡守著香火,聽著凡間的祈願,要麼就在山裡轉悠著照看草木鳥獸,今兒個怎麼有空跑到這兒來?手裡拿的這東西又是啥?看著倒挺講究,莫不是藏了什麼寶貝,想瞞著俺老孫?”
土地公臉上堆著褶子笑,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像秋日裡曬乾的菊花,解釋道:“孫大聖有所不知,三日後便是玄女娘娘的生辰,小神與山神兄弟這木盒裡裝的,都是娘娘平日裡喜歡的物件——小神這盒裡是親手焙製的雲霧茶,那茶葉采自山巔千年古茶樹,淩晨帶露采摘,用山泉水洗過,再以鬆木火慢慢焙烤,前後足足折騰了三個月,娘娘平日裡愛品茗,想必能用得上;山神那盒裡是他在昆侖山頂尋來的千年靈芝,菌蓋如傘,紋路清晰,據說能安神補氣,延年益壽,想著提前送來,略表心意。”
孫悟空“哦”了一聲,拖長了語調,伸手摸了摸下巴濃密的猴毛,猴毛被晨光染成了金褐色,根根分明,他又問:“既然三日後才是俺師父的生辰,那急什麼?今天就巴巴地送來,難不成還怕誤了時辰,讓俺師父挑理?”
山神在一旁甕聲甕氣地補充道,聲音像兩塊石頭在碰撞:“孫大聖有所不知,三日後小神二人需上天庭述職,那玉帝定下的時辰卡得緊,分毫不能差,怕是難趕來為娘娘賀壽,故此才提前來送禮,免得誤了向娘娘道賀的心意,那可就罪過了。”
孫悟空聽後,點了點頭,了然道:“原來是這樣,倒也是片誠心。那你們快去吧,彆耽誤了給俺師父送賀禮,也彆耽誤了你們上天庭述職,要是誤了玉帝的事,俺可幫不了你們。”
土地公和山神連忙謝過孫悟空,拎起木盒,土地公的拐杖在地上“篤篤”敲了兩聲,像是在趕路的鼓點,二人快步往演武場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山道旁濃密的綠意中,隻留下兩道漸行漸遠的剪影。
此時的演武場早已是熱鬨非凡,東方七宿與沙僧正各司其職,指導著猴子們訓練。
猴子們有的蹲在地上,穩穩端著槍,槍身被晨光鍍上一層金邊,像裹了層黃金,他們瞄準著遠處的靶心——那靶心是用紅布縫在木板上的,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膝蓋處的布料被壓出深深的褶皺,像一道道溝壑,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滴落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也顧不上擦;有的則趴在地上,手肘撐地,磨出了淡淡的紅痕,槍托緊緊抵著肩膀,臉頰幾乎貼到地麵,能聞到泥土混合著青草的清香,他們專注地調整著呼吸,胸腔起伏均勻,練習趴著射擊的姿勢,連睫毛上沾了塵土都渾然不覺,隻盯著那晃動的靶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沙悟淨站在隊伍旁,光著的腦袋在陽光下鋥亮,嗓門洪亮得像打雷,震得旁邊的樹葉都沙沙作響,不時糾正著猴子們的動作:“穩住!槍口彆晃!瞄準了再扣扳機!這一槍要是打偏了,午飯就彆想吃那剛蒸好的白麵饅頭了!”
土地公和山神穿過訓練的隊伍,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趴著的猴子,生怕踩著他們的衣角,來到玄女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土地公的拐杖都差點戳到自己的腳,連忙穩住身形:“小神見過娘娘。”
玄女正站在一塊高台上,那高台是用幾塊大青石壘的,能將整個演武場儘收眼底,她穿著一身銀灰色的勁裝,腰間係著條同色的腰帶,更顯身姿挺拔,像一株臨風的青鬆。
聞言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平靜如湖麵:“免禮吧,你們二人不在自己的轄地待著,跑到這演武場來,有何事?”
土地公將手中的木盒雙手遞上前,胳膊上的青筋微微突起,臉上的笑容越發殷勤:“三日後便是娘娘的生辰,隻是小神與山神三日後有事在身,恐無法前來為娘娘賀壽,故今日提前將薄禮送來,這是小神親手焙的雲霧茶,娘娘平日裡愛喝茶,想必能用得上,還望娘娘不要嫌棄這微薄之物。”
山神也連忙遞上自己的木盒,盒子上還沾著點山巔的冰雪氣息:“這是小神在昆侖山頂尋來的千年靈芝,經風霜洗禮,靈氣充沛,據說能安神補氣,還望娘娘笑納。”
玄女伸手接下兩個木盒,入手微沉,她掂了掂,指尖觸到紫檀木溫潤的表麵,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絲暖意,像春風拂過湖麵:“有心了,多謝你們。這茶和靈芝我都用得上,替我謝過二位的心意,待空閒時,我自會品嘗這雲霧茶的滋味。”
土地公和山神又齊齊行了一禮,異口同聲道:“小神二人便先告辭了,不打擾娘娘訓練。”
玄女微微頷首,二人便化作兩道微光,像夏夜草叢裡的螢火蟲似的,一閃就消失在了原地,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靈氣波動。
就在此時,孫悟空從後山回來了,懷裡抱著幾個飽滿的秋桃,桃子粉中透紅,像小姑娘害羞的臉蛋,表皮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還沾著新鮮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桃汁順著指縫微微滲出,將他的指尖染得黏糊糊的,帶著股甜絲絲的氣息。他邊走邊喊,聲音裡滿是雀躍:“師父,師姐,看俺給你們帶啥來了!今天的秋桃比昨天的更甜,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還帶著仙氣呢,保證你們愛吃!”走近些,他瞥見土地公和山神消失的地方,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靈芝的清苦與茶香的醇厚,好奇問道,“剛才那倆老頭是給您送生辰禮來了?他們咋知道您的生辰?這消息倒是靈通,比俺老孫還快一步。”
玄女將木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那石桌是整塊青石鑿成的,冰涼的石麵正好能讓茶葉和靈芝保持新鮮,她說道:“那當然,我的生辰在天庭幾乎是人儘皆知,每年總會有些仙神來賀壽,送些賀禮,也是一番心意,算是天庭的老規矩了。”
孫悟空眼珠一轉,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尾巴尖猛地一翹,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條——那是他昨日摘桃子時,從桃樹上扯下來的布條,原本是綁著樹枝防蟲害的,上麵還沾著點晶瑩的桃膠,他特意用水洗了三遍,又在陽光下曬得半乾,變得軟軟的,帶著股淡淡的桃香。
他幾步蹦到玄女麵前,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不由分說地抬起她皓白如玉的手腕,那手腕肌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脈絡隱約可見,像淡青色的絲線,陽光下能看到細細的絨毛,比天上的雲絲還要輕柔。孫悟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吹亂了那絨毛,小心翼翼地用布條在她手腕上纏了兩圈,又輕輕在布條的交彙處打了個小小的結做記號,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肌膚,隻覺得一片溫潤,像觸到了春日裡融化的暖玉,燙得他指尖微微一顫。
玄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抬手想抽回手腕,眉梢微微蹙起,像平靜的水麵泛起一絲漣漪,問道:“你這猴子乾什麼?平白無故纏我手腕做什麼?這布條上還有桃毛呢,癢得很。”
一旁的白衣仙子正拿著手帕擦著額頭的汗,那手帕是素色的絲綢,繡著幾枝蘭草,見狀忍不住笑著打趣道:“喲,悟空這是練了新本事?難不成是想練習包紮傷口?隻是這好好的手腕,可沒受傷啊,再說包紮也不用這麼偷偷摸摸的吧,倒像是做什麼壞事似的。”
孫悟空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像被夕陽染過的雲霞,連帶著脖子都泛起了紅暈,手上動作卻沒停,迅速將布條解了下來,緊緊攥在手心裡,那布條上仿佛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燙得他手心發燙。他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含糊道:“沒、沒什麼,本老孫就是……就是隨便練練包紮而已,看看手法對不對,免得以後打架受傷了不會處理,到時候還要麻煩師父師姐。”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心裡卻在想:嘿嘿,俺老孫這就知道師父手腕的尺寸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能給她準備個玉鐲子,用這布條一測,保準大小合適,戴上去定好看!到時候師父肯定會誇俺有心,說不定還會笑著摸俺的頭呢!
玄女見他解下布條後便低頭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布條,把那布條絞成了麻花,眼神飄忽,一會兒看看地上的草——草葉上還掛著露水,一會兒看看天上的雲——雲像似的飄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不由得皺了皺眉,問道:“悟空,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子又發什麼呆?是不是又在琢磨著去哪裡玩,不想看他們訓練了?”
孫悟空這才回過神來,猛地抬頭,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像雪地裡的碎光:“啊,沒、沒事師父。俺老孫就是剛才突然想到了格鬥的一些要點,正琢磨著呢,想著怎麼才能更厲害,以後好保護師父和師姐。”
玄女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裙擺掃過石桌,帶起一陣微風,追問道:“哦?那你說說,你想到哪些要點了?說來聽聽,看看對不對,也讓大家都學學,長長見識。”
孫悟空哪裡真想到了什麼格鬥要點,這不過是他隨口找的借口,此刻被追問,隻能硬著頭皮,撓了撓頭,把原本整齊的猴毛都撓得亂糟糟的,像一團炸開的金絲,說:“俺、俺不知道想的對不對,就是突然琢磨著,格鬥中要是用嘴咬的話,是不是……是不是任何一個地方都能咬?比如胳膊、腿啥的,咬哪裡最管用,能一下子製住敵人?”
白衣仙子在一旁聽了,放下手中的手帕,手帕上的蘭草仿佛也笑彎了腰,她笑道:“對,實戰中講究的是製敵,隻要能取勝,咬任何地方都可以,不必拘泥於什麼體麵不體麵,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戰場上可沒人跟你講規矩,不必有太多顧忌。”
玄女也點頭附和,眼神中帶著讚許,像看著自家懂事的孩子:“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若真要論起來,我更推薦咬耳朵,那個地方神經密集,皮膚又薄,一旦被咬,疼痛感會非常強烈,像被火燒似的,能瞬間讓對方失去抵抗力,而且不容易出人命,還能製敵,是個好法子,你能想到這點,說明動腦子了。”
孫悟空聽她們順著自己的話聊了起來,暗自鬆了口氣,長舒一口氣,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剛想再找個話題岔開,一扭頭,卻瞥見不遠處的心月狐。
心月狐正訓練著幾隻性子比較活潑的小猴子,那些小猴子上躥下跳,總不安分,可她手裡卻偷偷藏著一麵小巧的菱花銅鏡,鏡麵被打磨得光亮,能照出人影,連眼角的細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趁著猴子們調整姿勢的間隙,飛快地舉起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理了理鬢邊的發絲——那發絲上還彆著一朵小小的珠花,又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仿佛在欣賞自己的模樣,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她身後的九條毛茸茸的尾巴也不安分,像九條小蛇似的,悠閒地甩來甩去,掃得地上的塵土微微揚起,形成一小團一小團的塵霧,顯然沒把心思放在訓練上,那幾隻小猴子的姿勢都歪歪扭扭的,她也沒察覺。
孫悟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像被點燃的炮仗,揚聲喊道:“心月狐!又在偷偷照鏡子?訓練呢,能不能專心點!你看看你帶的這幾隻猴子,姿勢都歪到姥姥家去了,還不趕緊糾正!再這樣下去,彆說打敵人了,怕是連槍都握不穩!”
心月狐被這一聲喊嚇得手一抖,銅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幸好地麵是鬆軟的泥土,還帶著昨夜的潮氣,才沒摔碎,隻是沾了點泥星子。她慌忙撿起銅鏡,用衣袖擦了擦鏡麵,飛快地塞進懷裡的衣襟裡,胸口處立刻鼓起一個小小的包,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慌亂,耳朵尖都紅了,像被火燒過似的,連忙說道:“孫大聖,小神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這就好好訓練,保證把他們教得像模像樣的。”
玄女也皺起了眉頭,目光變得嚴厲起來,像結了層薄冰,語氣帶著警告:“心月狐,你若是再敢在訓練時分心,玩你的那些鏡子和胭脂水粉,我就沒收了你的銅鏡,還有你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妝品——什麼桃花膏、珍珠粉,一樣都不留,讓你想臭美都沒東西用!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麼照鏡子,怎麼描眉畫眼!”
心月狐一聽要沒收她的寶貝化妝品和銅鏡,那些可都是她托人從四海八荒搜羅來的稀罕物,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像被霜打過的白菜葉,連忙保證道:“明白了娘娘!小神再也不敢分心了,一定好好訓練猴子們,保證讓他們個個都練得百發百中,成為戰場上的好手!”
孫悟空卻擺了擺手,說道:“心月狐,你先停下手裡的活,過來一趟,俺老孫有話問你,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就幾句話的事。”
心月狐心裡咯噔一下,像有塊石頭落了進去,不知道這位大聖又要念叨什麼,是不是自己哪裡又做得不對了,惹他不快了,她乾脆裝作沒聽見,轉過身去,對著猴子們拔高了嗓門喊道:“都看好了!這個姿勢不對,槍托要抵緊肩膀,不然後坐力會把你們震飛的!要這樣……對,就是這樣,胳膊再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