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邛州人發現,張政的豆腐永遠煮不糊,賣不完,剩下的他也從不降價,全倒進河裡,說是“喂魚,也是喂自己”。有人笑他傻,他卻搖頭:“經上講‘應無所住’,豆腐住在我手裡,就酸了;住在彆人肚裡,才香。”
人心裡若真有光,哪怕隻豆大一點兒,也能照穿三途黑暗;一念向善,閻王也得讓路。
8、李琚
唐大中九年四月十六日,成都人李琚,本是城中一個尋常百姓,日子過得平淡。這日清晨,他卻突然病倒,來勢洶洶,是高熱纏身的疫疾。他躺在床上,渾身滾燙,神智漸漸模糊,恍惚間,竟看見一個身形怪異、麵目猙獰的人立在床前,自稱“行病鬼王”。那鬼王指著李琚罵道:“你平日多有衝撞於我,本待今日便索你性命!且寬限你一時,明日我當與我的三位夫人一同再來,你速速備好酒食招待。若敢怠慢,定不輕饒!”李琚在迷蒙中,竟也生出幾分倔強,反口相譏:“你一個鬼王,怎倒有三個妻子?”隻聽得周圍嗬斥聲、啾啷怪響不絕於耳,卻又看不見具體形影。
如此,那鬼王果然接連來了四趟。到了四月二十一日,鬼王前來辭行,李琚在昏沉中竟也起身拜送。待鬼王一走,他頓時覺得身體輕快了許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掙紮著下床,想到佛堂前拜謝神恩。剛禮拜完,想吃點粥飯調養,不料才走了幾步,一陣怪風憑空卷來,吹得他腳不沾地,不由自主地被裹挾而去。
風停時,他發現自己竟站在一座陌生的大山之前,眼前是波濤洶湧、無邊無際的江海,茫茫然不知身在何處。岸邊還站著許多神情惶惑的人與牲畜,都和他一樣不知所措。正彷徨間,一位穿著黃衫的人忽然出現,問道:“你是何人?且隨我來。”李琚跟著他隻走了四五步,再回頭,那浩渺的江山已遠在天邊。
黃衫人又問:“你在陽世可曾做過什麼善事?若無功德傍身,此刻隻怕已化作水中的豬羊了。快些想來,稍後冥王問起,你好應答。”李琚心中一驚,連忙搜腸刮肚,終於想起一樁舊事:“我在成都時,曾牽頭召集了百餘戶人家,一起在淨眾寺出資繪製了一堵描繪西方極樂世界殊勝景象的‘西方功德’壁畫此處依上文‘造西方功德一堵’之意補充,使情節連貫)。”黃衫人聞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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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李琚忽覺頭痛欲裂,轉眼被帶至一座寶塔之下。塔中傳來溫和的聲音:“我乃道安和尚。”隨即,他感到頭頂被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又道:“此乃警醒之苦,願你道心從此堅固不移。”李琚猛然驚醒,睜眼竟見觀音菩薩影像含笑立於枕邊,旋即隱去。
他徹底清醒過來,隻見妻兒正圍在床邊哭泣,見他睜眼,又驚又喜,告訴他:“你已經斷氣七天了,隻是心口一直有餘溫!”李琚方知自己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憶起冥途中所曆所聞,尤其是對道安和尚和觀音菩薩的承諾,深知是昔日率眾造佛像壁畫的善因,和經文中蘊含的願力,救贖了此次厄難。
此後,李琚如同換了一個人。他不僅立刻兌現了在冥間許下的寫經、誦經之願,更是日日持誦不輟,精進修行,將餘生投入至善念之中。
厄運或是一場考驗,真正的解脫之道,往往藏於過往一念之善與當下的頓悟堅守。昔日善舉如燈,照亮迷途;心中誓願如錨,定住神魂。唯有善念與信念,能穿透生死迷霧,引人回歸光明。
9、巴南宰
巴山以南,有一位姓韋的縣令,人稱韋公。他為官清正,性情也溫和,與蜀地常見的悍勇風氣頗有些不同。韋公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無論公務如何繁忙,每日清晨和睡前,必定要淨手焚香,虔心誦念一卷《金剛經》。這習慣已堅持多年,經文中的智慧與慈悲,仿佛化入他的血脈,使他待人接物總帶著一份不疾不徐的平和。
唐昭宗光化年間的一個秋日,韋公因公務需前往一個名叫泥溪的地方。那一路多是崎嶇山道,林木幽深,人煙稀少。他輕車簡從,一路跋涉。行至一處嶺下,但見古木參天,藤蘿纏繞,山霧彌漫,更添幾分幽邃。
正行走間,忽見前方一位身著緋紅衣裙的婦人,一手牽著一個年幼的孩子,正緩步登山。那婦人身形窈窕,衣色鮮豔,在這荒僻山野中顯得格外醒目。兩個孩子也是活潑可愛,蹦蹦跳跳。韋公見那婦人帶著孩子行路不便,心生憐憫,便加快幾步趕了上去,善意地拱手道:“這位娘子,山道險峻,獨自攜幼子而行,須得多加小心。”
那緋衣婦人聞聲回首,麵容姣好,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她隻是微微頷首,並未答話。韋公也不以為意,隻道是山野民婦怕生,便與她母子三人結伴同行。他一邊走,一邊還時不時溫和地提醒孩子注意腳下碎石。
行至半山腰一處較為開闊的平台,已有幾位行商腳夫在此歇腳。那些人原本正在談笑,一見韋公與那緋衣婦人及孩子一同上來,刹那間,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嚨,笑聲戛然而止,臉上齊刷刷露出極度的驚恐,有人甚至雙腿發軟,指著他們這個方向,發出壓抑的、變了調的驚叫。
韋公被這突如其來的騷動弄得莫名其妙,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婦人孩子,並無任何異狀。那緋衣婦人麵對眾人的驚恐,神色依舊平淡,隻是對韋公淡淡說道:“先生,我等由此岔路而行,就此彆過。”說罷,便牽著兩個孩子,轉入了一條更為幽僻的小徑,身影很快消失在濃密的樹叢之中。
韋公心中納悶,走向那群驚魂未定的行人,問道:“諸位剛才是何故驚慌?”
一個膽大的腳夫麵色慘白,顫聲道:“官……官人……您……您沒看見嗎?方才與您同行的,哪裡是什麼婦人孩子!那分明是一頭毛色赤紅、大如牛犢的母狸子注:一種大貉,或指猛獸),帶著兩隻幼崽!那乃是成了精的山中猛獸啊!我們看得真真切切,您卻還與它交談……真是嚇煞人也!”
韋公聞言,悚然一驚,背上頓時沁出冷汗。他回想方才情形,那婦人確實不言不語,舉止異於常人,而自己竟渾然未覺,隻當其是尋常山民。再想到那“婦人”離去時平靜的眼神,並非凶惡,反倒像是對他並無加害之意。
他怔在原地,良久,方才恍然大悟。他伸手入懷,摸了摸那本隨身攜帶、已被摩挲得溫潤的《金剛經》。並非是他眼拙,也非那山精幻化得多麼高明,而是持誦經文日久,心中自有一片澄明淨土,清靜之氣環繞周身,使得那山精邪祟雖近在咫尺,卻不願、亦不能現出凶相驚擾於他。那份平和的心境,無形中化解了一場可能的災厄。
此事過後,韋公持誦經文愈發精進。他深知,真正的護佑,並非來自經文的字句,而是由經文滋養出的那顆不為外境所動、清淨慈悲的心。
至誠的善念,猶如一身無形的光明甲胄。它能化戾氣為祥和,令邪祟斂形,並非因法力高強,而是因心地的澄澈與平和,本身便已身處一片災厄難侵的淨土。
10、元初
九江有個叫元初的老人,年已七旬,須發皆白,背也有些佝僂了。他無兒無女,一輩子都以砍柴賣柴為生,是城裡街坊常見的一個尋常老漢。每日天不亮,他就背著斧頭上山,砍夠一擔柴火,再顫巍巍地挑到市集去賣,換些銅錢維持生計。日子清貧,卻也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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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眾不同的是,元初老漢有個堅持了五十年的習慣。無論刮風下雨,無論砍柴賣柴多麼勞累,他每日回到江邊那間簡陋的茅屋後,必定洗淨雙手,在昏暗的油燈下,展開一卷早已翻得發黃發舊的《金剛經》,一字一句,低聲誦念。那經文本是請識字先生一句句教了,他硬是憑著記性背下來的。五十年光陰,一萬八千多個日夜,這經文的聲音早已融入他的呼吸,刻進他的骨血裡。他不求富貴,不問來生,隻是這麼日複一日地念著,仿佛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本分。
一個秋日的傍晚,元初賣完柴,像往常一樣,在江北的渡口登上一艘小渡船,準備返回江南的家中。船行至江心,天色驟變,狂風呼嘯而起,卷起滔天巨浪,原本平靜的江麵頓時成了翻滾的鍋灶。小小的渡船在波峰浪穀間劇烈顛簸,如同一片枯葉,隨時都可能被撕裂。船上乘客驚慌失措,哭喊聲、祈禱聲響成一片。
一個大浪劈頭蓋臉打來,船身猛地傾斜,瞬間就被掀翻,一船人全部落入了冰冷湍急的江水中。元初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拽入江底,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他心中卻異常平靜,隻是本能地默念著那熟悉的經文。混亂中,他感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從黑暗的江底托起,竟讓他浮出了水麵。更奇的是,他並非掙紮遊泳,而是如同被什麼東西承托著,徑直朝著南岸漂去。
此時,南岸碼頭正停泊著幾艘準備明日啟航的大商船。船上的商賈們正憑欄遠眺,目睹了江心翻船的慘劇,無不駭然。忽然,有人指著江麵驚呼:“快看!那裡有個人!他……他在發光!”
眾人定睛看去,果然見一個身影在渾濁的江水中浮沉,正快速漂向岸邊。最令人驚異的是,那人的背上,竟然散發出一圈高達數尺的柔和金光,在昏暗的暮色和洶湧的波濤中,顯得格外神聖而醒目。
“定是位落難的貴人!或有神佛庇佑!”商人們紛紛猜測,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他們急忙派出小船,將元初救上了岸。
一上岸,商人們立刻圍攏過來,見他是個渾身濕透、衣衫襤褸的枯瘦老漢,都十分詫異。但他們確信方才所見金光絕非幻覺,於是爭相拿出乾淨的錦衣華服給他披上,又熱情地邀請他登上大船,奉上熱騰騰的飯菜酒食款待。
元初驚魂未定,連連道謝。幾杯熱酒下肚,麵色才漸漸紅潤。商人們見他言語樸實,完全不像達官顯貴,終於忍不住好奇,恭敬地問道:“老丈,方才我等分明見您背現金光,高達數尺,這才得以在風浪中安然脫身。不知您是何方高人,有此祥瑞護體?”
元初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他放下碗筷,平靜地笑了笑,眼中流露出曆經歲月打磨的澄澈光芒,緩緩說道:“各位施主誤會了,老朽哪裡是什麼貴人。我不過是九江一個砍柴的老頭子,這輩子隻做了一件事,就是誦念《金剛經》,到如今,整整五十年了,一日不曾間斷。諸位方才所見我背上的光,想來……想來就是這部經吧。”
他頓了頓,回憶道:“這些年來,我也遇到過幾次危難,都像今天這般,莫名其妙就化險為夷了。如今想來,大概都是這部經書的力量在護佑著我這個沒用的老頭子吧。”
商人們聽完,麵麵相覷,繼而肅然起敬。他們看著眼前這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人,看著他眼中那份因五十年堅守而生的寧靜與篤定,終於明白,那耀眼的金光,並非來自顯赫的身份或權勢,而是源於一顆五十年如一日、虔誠不變的平凡之心。
最恒久的光明,並非天生異象或外物加持,而是由平凡歲月裡一點一滴的堅持彙聚而成。當一種信念融入生命,成為呼吸的一部分,它自會在至暗時刻,成為托起你、照亮你的那股無形而偉大的力量。
11、兗州軍將
唐僖宗乾符年間,兗州節度使崔尚書,以治軍嚴苛、法令酷烈聞名。他麾下的將士,無不戰戰兢兢,唯恐觸犯軍規。一日清晨,點將衙參,眾將官皆已按序肅立,唯獨一員軍將遲遲未到。崔尚書端坐帥位,臉色陰沉如水,待到那軍將匆忙趕到,已是遲了許久。崔尚書不容分說,勃然大怒,認為此乃藐視軍法之大過,當即厲聲下令:“拖出轅門,就地斬首,以儆效尤!”
此令一出,滿堂皆驚。那軍將竟也未曾多辯,隻是默然被軍士押解出去。更令人驚異的是,直至刀斧加身,他人頭落地,其麵色竟一如平常,毫無恐懼痛苦之狀,圍觀將士無不心底發寒,暗自稱奇。
然而,怪事還在後頭。當夜三更,已“伏法”的軍將竟安然回到了家中。妻子兒女驟然見到他,直如見了鬼魅,嚇得魂飛魄散。軍將卻平靜地解釋道:“莫怕,我並非鬼魂。今日被推出行刑時,我隻覺渾身如同醉酒酣睡,全然不知痛苦。直到半夜,方才清醒,發覺自己倒在街心,便自行走回來了。”家人聽聞,又驚又喜,卻全然不明白其中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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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這軍將竟又徑直前往節度使府衙,求見崔尚書,叩謝不殺之恩。崔尚書乍見之下,驚得幾乎從座位上站起,強壓著心悸,喝問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有何妖幻之術,竟能逃過死刑?”
軍將伏地稟告:“末將並無任何幻術。隻是自幼誦讀《金剛經》,至今已數十年,每日必誦三遍,從無間斷。昨日因晨起誦經,沉浸其中,以致誤了衙參時辰。想來,便是這經文的護佑之力。”
崔尚書將信將疑,追問:“那你可記得斬首時的情形?”
軍將答道:“隻記得被押至戟門之外,便如陷入沉醉,之後之事,一概不知了。”
崔尚書心思縝密,又問:“你所誦經卷,現在何處?”
“在家中一木函內,常年鎖著。”
崔尚書立刻派人隨軍將回家取經。取開那木函,隻見銅鎖完好無損,並無開啟痕跡。令人劈開銅鎖,打開木函,在場之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那卷《金剛經》的經卷,竟齊刷刷地從中間斷為兩截,斷口嶄新,仿佛被利刃一斬而斷!
崔尚書目睹此景,恍然大悟,心中頓時被巨大的驚駭與悔意充斥。他明白,正是這軍將數十年如一日的虔誠信念,感得經文化身代受刑戮,保住了他一條性命。他連忙親自下階,扶起軍將,好言撫慰,並厚賞衣物錢財,又下令由官家出資,恭寫《金剛經》一百卷,置於寺中虔誠供養,以贖己過,以彰經德。
據說,後來兗州延壽寺門外,還留存著當年軍將“就法”之處以及那卷“斬斷經”的示現之像,警示後人因果不虛,信念之力,不可思議。
至誠的信念,能超越形骸的局限,在無常的刀鋒下,締造生命的奇跡。這並非幻術,而是精神凝聚到極處,與天地間至理共鳴所生的真實力量。一念之間,足可撼動鐵律。
12、楊複恭弟
唐朝末年,宦官專權,戰亂不休。有個姓楊的內臣,旁人大多忘了他的名字,隻知他是權宦楊複恭的弟弟。那年天下大亂,他在一次戰亂中被秦宗權、鹿晏洪、劉臣容這些賊寇擄走,一陷賊營就是二十多年。
賊窩裡的日子暗無天日,燒殺搶掠是常事,身邊人要麼同流合汙,要麼整日唉聲歎氣。可楊內臣卻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讀《金剛經》。哪怕是在賊兵圍著篝火分贓的夜裡,或是在糧草短缺、餓肚子的清晨,他總能摸出那本磨得邊角發毛的經書,輕聲誦讀。有賊兵嘲笑他裝模作樣,說都落在這步田地了,讀經還能救得了命?他也不辯解,隻是把經書揣得更緊些,下次該讀還是讀。
後來局勢變了,秦宗權的兒子靠著父親的勢力,竟當上了襄陽節度使,還把楊內臣拉來做監軍使。這秦少帥半點沒繼承父親的狠辣,卻學足了驕奢淫逸,苛待士兵,盤剝百姓,襄陽城裡人心惶惶,士兵們私下裡都憋著股火,百姓更是怨聲載道。
楊內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知道再這麼下去,襄陽遲早要亂,到時候又是一場生靈塗炭。他想起這些年讀經時悟到的“濟世”道理,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他悄悄找到軍中素有威望的趙德言,把百姓的苦難、士兵的不滿一一說清,又分析了眼下的局勢:“秦少帥失儘人心,咱們若不早做打算,遲早要跟著他一起覆滅。不如趁現在,殺了他,推舉你做節度使,才能保住這襄陽城!”
趙德言本就對秦少帥不滿,被楊內臣一番話說得動了心。兩人暗中聯絡軍中忠義之士,趁一個深夜發動兵變。楊內臣憑著在賊營多年練出的沉穩,幫著趙德言調度兵力,沒費多大周折就攻進了節度使府,殺了秦少帥。隨後,他又親自擬寫表文,奏請朝廷推舉趙德言為新的襄陽節度使。
朝廷見襄陽局勢已定,便準了奏。趙德言上任後,廢除苛政,安撫百姓,發放糧草賑濟災民。沒過多久,襄陽就恢複了往日的生機,商鋪重新開門,農田裡又有了耕作的農人,士兵們也個個精神飽滿。
經此一事,楊內臣更覺得讀經是件該堅持的事。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偷偷摸摸讀,而是每天清晨都去牙門外的柳樹下,擺上香爐,焚香後端正地捧著經書誦讀。路過的士兵和百姓見了,都忍不住駐足,有人還會跟著他的聲音默默念上幾句。
這天清晨,他正讀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忽然一陣風吹過,抬頭就看見一卷閃著金光的《金剛經》從空中緩緩飛下,穩穩落在他麵前。楊內臣又驚又喜,連忙跪下雙手捧起經書,隻覺得掌心都暖烘烘的。周圍的人見了這奇景,紛紛驚呼:“這是菩薩顯靈,獎勵楊監軍的善舉啊!”
後來有人說,楊內臣能在賊營裡活二十多年不被汙染,還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平定襄陽之亂,最後安享福祿,都是因為他常年讀經,心懷善念,才得了佛祖的暗中庇佑。
其實那是什麼憑空的庇佑?楊內臣的好運,從來不是等來的。二十多年的堅持,是他對抗黑暗的底氣;危急時刻的挺身而出,是他心懷正義的選擇。這世上最珍貴的“庇佑”,從來都是自己用堅守和善良換來的——你若向陽,自有光來;你若向善,終有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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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蔡州行者
唐末亂世,藩鎮割據,盜匪蜂起。蔡州地界,有個不知名的修行人,大家都隻喚他“行者”。他並非正式出家的和尚,隻是常年持齋誦經,尤其虔心持誦《金剛經》,其品行深受鄉人敬重。然而,這份清靜卻被戰亂打破。
當時,軍閥秦宗權占據蔡州,抗命朝廷,野心勃勃,準備四處劫掠以擴充勢力。他聽聞黃州在刺史宋汶治理下富庶安定,便想將其吞並。出兵之前,需派細作探查虛實。不知怎的,秦宗權想到了這位頗有聲名的行者,認為他身份不易引人懷疑,便以武力脅迫,命他前往黃州充當間諜,探明城防兵力。
行者本是方外之人,奈何刀劍加身,隻得被迫上路。他心懷忐忑到了黃州,眼見此地市井繁榮,百姓安寧,與蔡州的肅殺景象迥然不同,心中更添愧疚,哪裡真有心打探軍情。然而,不過十來天,他的身份還是被人告發。刺史宋汶聞報大怒,立即下令逮捕。宋汶治軍嚴謹,對奸細更是深惡痛絕,當即命令在軍門前集合兵將,要將行者公開斬首,以儆效尤。
就在刀斧手準備行刑的千鈞一發之際,忽有快馬來報,朝廷的加官使臣即將抵達黃州。軍中將領紛紛進言:“大人,正值朝廷使臣前來宣示恩榮,此刻行刑,恐血光衝撞喜慶,不甚吉利。”宋汶覺得有理,便暫緩行刑,下令將行者打入死牢羈押。
這一押,就是一個月。使臣盤桓數日後離去,宋汶想起未決的奸細,再次下令行刑。誰知,當行者被押出死牢,剛至刑場,又有探馬來報,說是有鄰州官員作為使者即將入境拜訪。宋汶礙於禮節,隻得再次下令將行者押回牢中。
第二次處決又被中斷。待使者離去,宋汶第三次下令行刑。這一次,當行者被押解出來時,正巧遇上一位大將入衙議事。這位大將見行者雖衣衫襤褸,麵容卻無奸邪之態,反而有種異樣的平靜,便動了惻隱之心,向宋汶勸諫道:“將軍,我黃州兵強馬壯,城防堅固,何懼一區區細作窺探?觀此人,不像大奸大惡之徒,恐怕也是受人脅迫。不如饒其性命,更能彰顯將軍您的寬宏大量。”宋汶並非嗜殺之人,聽了這番合情合理的話,怒氣漸消,便采納了建議。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宋汶下令,將行者剃去頭發,頸上套上沉重的鐵鉗一種刑具),罰他四處化緣,募集財物,為黃州建造一座新的開元寺,以贖其罪。
行者對此判決,毫無怨言,反而心生感激。他戴著鐵鉗,風雨無阻,奔走於黃州各地,虔誠地向官民士紳訴說要建造寺院的意願。或許是感念他的誠心,或許是敬重他之前的品行,黃州百姓紛紛慷慨解囊。數年之後,一座莊嚴的開元寺竟真的在他手中逐漸建成。
就在寺廟即將竣工的前一晚,刺史宋汶做了一個清晰的怪夢。夢中,八位身材偉岸、威猛無比的金剛力士環繞著他,齊聲說道:“那位負鉗僧人為建寺院苦行多年,功德將滿,何不解除他的刑鉗,以表彰此類善行之人呢?”宋汶驟然驚醒,夢中景象曆曆在目,心中大為驚異。
次日清晨,他立即派人將行者召來,親自下令卸去了那副伴隨他多年的沉重鐵鉗。至此,行者終於重獲自由之身。
即使身處絕境,被迫卷入泥濘,一顆向善持戒的心,終能感化周遭,滌除罪業。真正的救贖,並非來自外力赦免,而是源於內心不改的誠正與堅韌不拔的善行,這份力量足以撼動鐵石,感通天地。
14、販海客
唐朝年間,有個姓王的富商,做海外貿易發了家。旁人經商隻盯著賬本,他卻總揣著本線裝的《金剛經》,商船搖搖晃晃漂在海上時,他就坐在船頭,就著海風輕聲讀;夜裡歇在港口客棧,燭火下也必翻上幾頁,幾十年從沒斷過。
這年秋天,他又帶著一船絲綢瓷器出海,同行的還有另外幾個商人。一路上,王富商待人格外寬厚,見誰缺了淡水就主動分些,誰的貨物沒捆好也伸手幫忙。可他沒察覺,那幾個商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他們早聽說王富商這趟帶了不少現銀,心裡都起了貪念。
船行到一座荒島附近時,天已經黑了。眾人說島上或許有新鮮水源,勸王富商一起下船。他沒多想,揣著經書就跟著上了島。剛走到一片礁石後,身後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還沒等他回頭,後腦勺就被鈍器狠狠砸中,瞬間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有模糊知覺時,隻覺得渾身被捆得緊實,連人帶經被塞進了一個大竹籠。那幾個商人獰笑著搬來塊巨石壓在籠上,嘴裡罵罵咧咧:“彆怪我們心狠,誰讓你錢多!”隨後,竹籠被“撲通”一聲扔進了海裡,冰冷的海水瞬間漫過了他的口鼻。
可奇怪的是,他沒覺得窒息,反而像被一股暖流通裹住。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見自己懷裡的經書在輕輕“響”,不是書頁翻動的聲音,更像一種細微的嗡鳴。再睜眼時,眼前竟不是漆黑的海底,而是一間亮堂堂的屋子,桌椅俱全,桌上還擺著溫熱的粥飯。他試著動了動,身上的繩子早就沒了,竹籠和巨石也不見蹤影。他摸了摸胸口,那本《金剛經》還安安穩穩揣在懷裡,連腳都沒濕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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