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異僧五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91章 異僧五(1 / 2)

1、永那跋摩

南朝宋文帝元嘉年間,建康城的春天總裹著一層薄霧。祗園寺的晨鐘剛敲過第三響,掃地僧就看見西跨院的竹門開了——永那跋摩法師披著件洗得發白的僧袍,正蹲在石階邊,小心翼翼地將石縫裡的蚯蚓移到花壇裡。

這是法師來建康的第三個月。他從西域跋涉萬裡,渡江南來時,船在采石磯遇到風浪,同船商人慌得往江裡扔貨物,唯有他盤腿坐在甲板上,手裡攥著串菩提子,輕聲念著經。等船靠岸時,商人發現他袍角沾著的江泥裡,竟還裹著隻沒被衝走的蜻蜓卵。

消息傳到宮裡,宋文帝立刻派了人來請。彼時文帝正為國事煩憂:去年江南大旱,今年又有流民湧入建康,他雖下了令減免賦稅,卻總覺得做得不夠。更讓他糾結的是“持齋不殺”的誓言——身為帝王,宮廷宴飲要備肉食,祭祀典禮需用牲畜,他想守著慈悲心,卻總被俗務捆著手腳。

第一次在太極殿見永那跋摩,文帝特意屏退了侍從。殿外的石榴花正開得熱鬨,他卻皺著眉歎道:“法師,朕一直想持齋,不傷害生靈,可總被國事牽絆,連這點心願都難實現。您遠道而來教化我們,可有辦法教朕?”

永那跋摩剛喝完一杯茶,指尖還沾著茶漬。他沒急著回答,反而指了指殿角的銅漏:“陛下看這銅漏,水滴晝夜不停,是為了計時;可若沒有上麵的刻度,水滴得再多,也分不清時辰。”

文帝愣了愣,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法師又道:“修行就像銅漏,‘心’是水滴,‘事’是刻度。尋常百姓身份低微,能影響的隻有身邊人,所以得靠持齋、不殺生這些具體的事來約束自己,守住善心;可陛下是萬民之主,您的‘心’不隻是自己的,更是天下人的。”

他起身走到殿門口,指著宮外的街巷:“陛下說想持齋,可若能讓百姓糧倉裡有米,不用為了飽腹去捉魚蝦,這比您自己不吃肉更實在;您說不想殺生,可若能減輕徭役,讓農夫不用累死在田埂上,能安安穩穩活到老,這比您救下一隻禽鳥更慈悲。”

文帝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他想起上個月去城郊巡查,看見農戶王阿婆的孫子因為沒錢治病夭折,當時他隻給了些銀兩,卻沒想著改革徭役製度——若是農戶不用年年被征去修河,能多照看家人,或許孩子就不會走得那麼早。

“法師是說,帝王的修行,不在一時一餐的克製,而在治國的仁心?”文帝問。

永那跋摩點頭:“陛下頒布一道善令,能讓千萬人安居樂業;整頓一次刑罰,能讓無數人免於冤死。就像辨明鐘律,風雨自然調和;理順時令,寒暑才會分明。您把國家治理好了,百姓能平安度日,這才是最大的持齋,最廣的不殺啊。”

那天之後,文帝變了。他不再執著於自己是否吃齋,而是每天清晨都要聽大臣奏報民生:哪裡的堤壩該修了,哪個州的賦稅太重了,哪家私塾缺先生了。他還下了令,減少宮廷用度,把省下來的錢拿去建義倉、開醫館。

有次宮廷宴飲,禦廚按舊例備了烤乳豬,文帝看著那道菜,忽然對大臣們說:“這乳豬若是活著,能長成大豬,農戶能靠它賣錢養家;可現在它成了盤中餐,隻夠我們幾個人飽腹。不如以後宴飲少備些肉食,多備些蔬果,省下的錢拿去給流民買種子。”

大臣們聽了,紛紛讚同。沒過多久,建康城裡的義倉堆滿了糧食,醫館裡擠滿了看病的百姓,連街邊的乞丐都少了許多。

祗園寺的掃地僧發現,永那跋摩法師後來很少待在寺裡,總是帶著弟子去城郊的農戶家幫忙——有時幫著插秧,有時給老人看病,有時還會教孩子們認字。有農戶問他:“法師,您怎麼不去宮裡給陛下講經了?”

永那跋摩笑著說:“陛下已經把經念到百姓心裡了,我這老頭子,不如多幫大家乾點實事。”

那年冬天,建康下了場大雪,文帝特意派人給祗園寺送了炭火。送炭的小太監回來稟報,說看見法師正和流民一起在寺外掃雪,還把自己的僧袍給了凍得發抖的孩子。文帝聽了,默默吩咐人再送些棉衣過去。

後來有人問永那跋摩,為何願意千裡迢迢來南朝教化。他指著寺外的桃樹說:“不管在西域還是江南,桃樹都會開花結果;不管是帝王還是百姓,善心都能滋養萬物。我隻是告訴陛下,他的善心能庇佑更多人,就像陽光不隻會照在窗邊,還會灑遍田野。”

這世間的善,從不是困在一方小小的齋堂裡,也不是守著一隻禽鳥的性命。真正的慈悲,是把自己的仁心化作春雨,灑向需要的人——帝王如此,普通人亦如此。你多幫鄰居扛一次東西,多給陌生人一個微笑,都是在踐行善念。就像永那跋摩所說,道在心,不在事;隻要心裡裝著彆人,每一件小事,都是修行。

2、法度

南齊初年的金陵城,秋風吹得玄武湖的蘆葦沙沙響時,釋法度法師剛踏上攝山的石階。他背著半舊的經卷,草鞋沾著山道的泥土,遠遠就看見山腰處有片荒廢的院落——斷牆爬滿枯藤,石階縫裡長著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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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院落本是高士僧紹的隱居地。僧紹是齊郡有名的讀書人,一生不戀官場,隻愛躲在攝山讀書修行。半年前他偶遇法度,見法師談吐清雅、心性澄澈,便引為知己,臨終前特意留下遺願,要將這攝山居所捐出,改建為棲霞寺。可誰也沒想到,寺院還沒動工,怪事就接連發生。

最早來打理院落的是兩個雜役,剛住了一夜,就高燒不退,嘴裡胡話連篇,說夜裡總聽見窗外有車馬聲;後來有個道士聽說了,覺得這地方風水好,想改成道觀,結果剛搬來的當天,就從石階上摔了下去,腿骨斷了兩根。久而久之,沒人再敢靠近這處院落,連山下的農戶路過,都要繞著道走,說山裡有“山靈”在作祟。

法度卻沒當回事。他搬進斷牆裡的舊屋,當晚就點起一盞油燈,坐在案前翻閱經卷。夜色漸深,山風裹著落葉敲打著窗欞,忽然間,院外傳來一陣清晰的人馬聲——有馬蹄踏在石階上的“得得”聲,有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還有人低聲吆喝著,像是一支隊伍正往院裡來。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法度卻依舊垂著眼,手指輕輕拂過經卷上的字跡。沒過多久,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男子走了進來。這男子麵容俊朗,腰間佩著玉飾,身後跟著十幾個侍從,個個衣著整齊,卻沒一點腳步聲,仿佛踏在雲端上。

男子走到案前,遞上一張竹製的名刺,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威嚴:“在下靳尚,久聞法師高名,今日特來拜訪。”

法度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施主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見教?”

“實不相瞞,”靳尚拱手道,“這攝山一帶,我已守護七百餘年。神道有神道的規矩,凡俗之人若心不誠、意不純,強行在此棲居,難免會遭禍患。先前那些想占此地的人,或貪求風水,或心懷雜念,並非真心向道,所以才會遇險,這也是他們的命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法度身上,語氣多了幾分敬重:“但法師不同。您心懷慈悲,為建寺而來,是真正的有德之人。我今日來,是想將這攝山之地正式奉送給您,助您建成棲霞寺。另外,我還想拜在法師門下,受持五戒,從此結下善緣。”

法度聽完,輕輕搖了搖頭:“人有神道,人有人間道,本就殊途,不必強求共處。況且施主身為山靈,世代受山下百姓的祭祀,祭祀中難免有殺生之舉,這正是五戒中‘不殺生’的大禁,施主如何能守?”

靳尚沉默了片刻,隨即堅定地說:“若能為法師護法,助棲霞寺建成,我願即刻下令,讓山下百姓從此改用蔬果祭祀,再也不傷害生靈。隻要能受持五戒,這點約束又算得了什麼?”

法度看著他眼中的誠意,緩緩點頭:“施主有此善念,便是功德。既如此,我便為你授戒,盼你日後能堅守善念,護佑一方生靈。”

靳尚大喜,當即率侍從在案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受了五戒。等儀式結束,他又深深作了一揖,帶著侍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院外的人馬聲也隨之消失,隻留下滿院的寧靜。

第二天清晨,法度剛推開屋門,就看見石階上放著一個布囊,裡麵裝著一萬錢,還有幾捆新的香燭,旁邊附了一張字條,字跡工整:“弟子靳尚,謹以薄禮供奉,助建棲霞寺,望法師笑納。”

後來,棲霞寺順利動工。施工時,工匠們總說夜裡能看見有身影在工地周圍巡視,遇到刮風下雨,工棚卻從沒漏過雨;有次山腳下發山洪,洪水眼看要衝上山寺,卻在離寺院百步遠的地方突然改道,繞山而去。山下百姓都說,是靳尚在暗中護法,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法度法師的德行,感化了神道。

棲霞寺建成那天,法度站在大殿前,看著往來的香客,輕聲對身邊的弟子說:“所謂‘妖邪’,不過是人心的畏懼;所謂‘神道’,也需以善念為基。隻要心懷真誠與慈悲,縱是陰陽殊途,也能共赴善緣。”

這世間從沒有天生的“凶地”,隻有不被感化的人心。無論是對人、對事,還是對看不見的“神道”,真誠與善念,永遠是最有力的“法度”。它能化解畏懼,能聯結殊途,更能讓每一份善意,都開出溫暖的花。

3、通公

南朝梁末年的建康城,總飄著一股說不清的沉鬱。街市上的行人腳步匆匆,連茶館裡的說書人都少了往日的熱鬨——人人都在傳,北朝的侯景帶著大軍往江南來了,說不定哪天就會渡過長江,兵臨城下。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城裡總少不了一個奇怪的身影。這人沒人知道他的真名,隻喚他“通公”,既不僧不道,也不務農經商,天天披著件油漬斑斑的舊袍,揣著個酒葫蘆,要麼蹲在街角啃醬肉,要麼在集市裡東遊西逛,嘴裡還總念叨些沒人聽得懂的瘋話。可奇的是,他說的那些“瘋話”,後來竟都一一應驗。

有次他在西明門外的牆根下,撿了足足兩筐死魚頭,密密麻麻堆在路邊,路過的人嫌腥臭,都繞著走,他卻拍著魚頭笑:“快了,快了,以後這裡要堆更多‘大頭’哩!”還有一回,他扛著一捆帶刺的青草荊棘,在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挖坑栽種,店家罵他瘋癲,他也不惱,隻說:“沒多久,這裡就隻剩這些玩意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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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侯景還沒渡江,建康城裡的官員們聽了這些事,隻當是瘋子胡言,沒人放在心上。唯有侯景,後來率軍拿下壽陽,聽說了通公的異事,竟生出幾分敬畏,派人去建康傳話,說若通公肯來見他,必以貴賓相待。可通公連眼皮都沒抬,照舊每天喝酒吃肉,根本不理會。

沒過多久,侯景果然率大軍渡江,一路勢如破竹,直逼建康。城破那天,侯景下令屠城,東門一帶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後來他為了震懾百姓,竟把被殺者的頭顱砍下來,堆在西明門外,築成一座“京觀”——那場景,正應了通公當初說的“堆更多‘大頭’”。而曾經熱鬨的朱雀大街,經此一亂,店鋪燒的燒、毀的毀,隻剩下斷壁殘垣間瘋長的荊棘野草,又應了他栽荊棘時的話。

這時候,侯景更信通公是個有“神通”的人,可也多了幾分忌憚。通公時常在街市上念叨,說侯景“施暴必遭報”“虐民難長久”,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侯景心上——他既怕通公的話應驗,又恨通公動搖人心,可又摸不準通公的底細,不敢輕易動手。

糾結了幾天,侯景終於想出個主意,叫來心腹將領於子悅,偷偷吩咐:“你帶四個武士去盯著通公,若他看出你們是來殺他的,就趕緊回來,彆惹他;若他沒看出來,就把他俏俏捉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本事。”

於子悅領了命,帶著武士埋伏在通公常去的一家酒肆外。傍晚時分,通公果然來了,一進門就脫了舊袍,湊到爐邊烤火,還喊店家切兩斤醬肉、溫一壺酒。於子悅屏退武士,獨自掀簾進去,剛要開口,通公卻頭也沒回,慢悠悠地說:“你是來殺我的吧?可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動手殺我?”

於子悅嚇得一激靈,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他還沒說一個字,通公就看穿了他的來意,這哪裡是普通人?他趕緊收了殺心,恭恭敬敬地對著通公下拜:“小人不敢,隻是來請先生去見我家主公。”通公沒應聲,隻自顧自地翻著爐邊的肉,於子悅不敢多待,連忙起身退出去,快馬加鞭趕回軍營,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侯景。

侯景聽完,也嚇了一跳,這才徹底斷了加害通公的念頭。他親自去酒肆見通公,進門就下拜,嘴裡不停道歉:“先前是我糊塗,冒犯了先生,還望先生恕罪。”通公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喝了口酒,嚼著肉,沒說原諒,也沒說責怪,侯景卻不敢再多說一句,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從此再也不敢打通公的主意。

後來有次侯景設宴,特意請通公赴宴。席間,通公拿起一塊生肉,隨手捏了把鹽撒在上麵,徑直遞給侯景,問他:“你知道這肉為什麼能吃嗎?”侯景愣了愣,沒答上來。通公笑著說:“肉要放鹽才入味,可做人做事,若隻知道‘鹹’——隻懂用狠辣、暴虐來壓人,那這‘肉’遲早會變臭,沒人肯吃。”

侯景聽了,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後來雖依舊殘暴,卻始終沒再找通公的麻煩,甚至偶爾還會派人給通公送些酒肉——他怕的不是通公的“神通”,而是通公那雙能看透人心、道破因果的眼睛。

通公依舊在亂世間遊走,喝酒吃肉,說些“瘋話”。有人說他是神仙下凡,有人說他是妖魔鬼怪,可他從不在意。直到後來侯景兵敗被殺,建康城漸漸恢複生機,人們才想起通公當初的話——那些看似癲狂的言語,其實都是對善惡因果的直白警示。

這世間從沒有真正的“瘋癲”,隻有不願看清真相的人。通公用看似荒誕的方式,道破了最樸素的道理:施暴者終會被暴力反噬,虐民者難逃民心背棄。所謂“神通”,不過是看透了善惡有報的規律;所謂“預言”,不過是看清了人心走向的必然。做人做事,唯有守住底線、心存善念,才能行得穩、走得遠,這比任何“神通”都更有力量。

4、阿專師

北魏年間,定州城裡有個沒人能說清來曆的僧人。他自稱“阿專師”,既不居寺廟,也不持戒律,天天揣著半塊胡餅,在集市裡晃來晃去。哪家擺齋宴、辦婚事,或是少年們聚在城外放鷹走狗、飲酒作樂,他總能不請自來,湊在桌邊抓塊肉就吃,端起酒就喝,活像個混吃混喝的無賴。

若是遇到集市裡有人吵架,他更不會閒著——有時幫賣菜的罵缺斤短兩的屠戶,有時幫後生懟倚老賣老的掌櫃,扯著嗓子喊得比當事人還激動,活脫脫一個“集市調解員”,卻總幫著“理虧”的那方,惹得兩邊都不痛快。店家們見了他就躲,生怕他賴在店裡蹭吃蹭喝;少年們起初覺得他有趣,帶著他一起玩,可後來見他總攪局,也漸漸嫌棄起來。

就這樣過了三四年,阿專師成了定州城的“名人”——不是因為德行高,而是因為“臉皮厚”。沒人知道他住在哪,也沒人知道他俗家姓什麼,隻知道每天清晨,他準會出現在東市的胡餅攤前,等著攤主賞他半塊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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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機出在正月十五那天。當晚,西市的張屠戶家辦婚宴,賓客滿座,阿專師又循著香味來了。他擠到酒桌旁,伸手就去抓盤子裡的烤羊腿,正好撞翻了鄰座老者的酒杯。老者本就看不慣他,當即拍著桌子罵:“你這野和尚,沒規沒矩!”阿專師也不示弱,把羊腿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回罵:“老東西,多管閒事!”

兩人一吵,滿座賓客都看了過來。張屠戶又氣又窘,抄起旁邊的木杖就要打阿專師:“我家辦喜事,你敢來撒野,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周圍幾個常和阿專師一起混的市井少年,雖覺得他過分,卻也不忍看他挨打,趕緊衝上去拉住張屠戶,連推帶勸地把阿專師拖出了張家。

第二天一早,阿專師的幾個“酒肉朋友”——都是集市裡的窮苦少年,擔心他昨晚挨了打,四處找他。走到南城牆下時,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嬉笑聲,抬頭一看,竟見阿專師盤腿坐在一堵破牆上,手裡還晃著半塊沒吃完的胡餅。

“你們這些人,怎麼就這麼討厭我?”阿專師晃著腿,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既然你們不待見我,那我走就是了。”

少年們又驚又愣——那堵牆足有兩人高,阿專是怎麼上去的?一個性子急的少年,想起昨晚他惹的禍,氣不打一處來,撿起地上的木棍就要往牆上扔:“你這瘋子,走了才好!”旁邊的人趕緊拉住他,勸他彆衝動。

阿專師見了,笑得更歡了:“看來你們是真的厭棄我。行,我走!”他說著,從牆上撿起一根斷杖,對著身下的磚牆輕輕一敲,嘴裡念念有詞地喊了聲“起”。

就在這時,怪事發生了——那堵破舊的磚牆忽然像長了腳似的,緩緩升了起來,越升越高,直飛到幾十丈的高空,連雲彩都繞著它轉。阿專師坐在牆上,低頭對著地上的百姓拱了拱手,聲音清亮地說:“諸位鄉親,保重了!”

底下的人這才反應過來,阿專師哪裡是無賴和尚,分明是有神通的高人!張屠戶捧著昨晚被撞翻的酒杯,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之前罵過阿專師的老者,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念著“罪過”;少年們也傻了眼,後悔當初不該嫌棄他。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堵載著阿專師的牆,漸漸融進雲端,消失不見。

過了一年,有人從長安回來,說在那邊的集市上,又見到了阿專師——還是那副破衣爛衫的樣子,湊在酒桌旁蹭吃蹭喝,見人吵架依舊湊上去幫腔,活脫脫還是定州城裡那個“無賴和尚”。可長安的人不知道他的來曆,隻當他是個普通的瘋僧,沒人知道,這個看似混不吝的僧人,曾踩著磚牆飛上雲端,讓一城百姓追悔莫及。

再後來,就沒人知道阿專師的去向了。有人說他去了江南,有人說他回了西域,還有人說他其實一直留在定州,隻是換了副模樣,依舊在集市裡看著人間煙火。

世人總愛以貌取人,把“高雅”掛在臉上,把“粗鄙”踩在腳下。可阿專師偏要打破這層偏見——他披著最破的衣,吃著最粗的食,卻藏著最深的神通;他攪亂市井的熱鬨,卻也看清人間的百態。或許真正的修行,從不是躲在寺廟裡讀經,而是在煙火氣裡打滾,在彆人的嫌棄裡堅守;真正的高人,也從不是仙風道骨的模樣,而是像阿專師這樣,把“不凡”藏在“平凡”裡,等著世人自己去醒悟:莫以表象斷善惡,莫以俗眼辨高低。

5、阿禿師

北齊初年的晉陽城裡,總能看見個頂著光禿禿腦袋的怪人。沒人知道他從哪來、姓什麼,隻記得爾朱氏還沒覆滅時,他就已經在街巷裡晃蕩了——不穿僧袍,不持經卷,裹著件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趿拉著一雙露腳趾的草鞋,見著人多的地方就湊過去,嘴裡念叨些沒頭沒腦的話,可過後細想,那些話竟都一一應驗。

有次他蹲在糧鋪前,看著掌櫃往麻袋裡裝米,突然扯著嗓子喊:“多裝些,多裝些,過些日子想買都買不著嘍!”掌櫃嫌他晦氣,揮著掃帚趕他,可沒出半個月,晉陽周邊鬨起蝗災,糧價翻了三倍,百姓們捧著銅錢都難買到米,這才想起他當初的話。還有回,幾個士兵在酒館裡吹噓要去征討柔然,他湊過去冷笑:“彆吹了,你們走不了三天,就得回來!”士兵們氣得要打他,結果第二天就接到命令,征討計劃臨時取消,眾人這才驚覺,這禿腦袋的怪人不簡單。

他最愛在集市裡被人圍著的時候,突然拔高聲音,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喊:“可憐你們這些百姓沒見識,連並州阿禿師都不認識!”次數多了,“阿禿師”這個名號,就傳遍了晉陽的大街小巷。

後來齊神武帝把都城遷到了鄴城,卻格外看重晉陽——這裡兵馬強盛,是他打下江山的根基,所以常派心腹鎮守,自己也時不時從鄴城回來視察。那會兒朝廷裡的軍國大事,還沒從軍營帳幕裡傳出來,阿禿師就敢在集市上大聲嚷嚷。有次神武帝秘密計劃攻打西魏,剛在晉陽軍營裡和將領們議完策,阿禿師就蹲在城門口,拍著大腿喊:“要打西邊啦!要打西邊啦!糧草不夠,打不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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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傳到神武帝耳朵裡,又驚又怒。驚的是阿禿師竟能看透他的機密,怒的是這種大事被隨意泄露,恐壞了全盤計劃。他又怕阿禿師真是有神通的人,不敢輕易殺他,隻好下令把阿禿師關在晉陽城裡,派士兵嚴加看守,不準他隨便出門,還撂下話:“要是讓他跑了,看守的人全都治罪!”

可士兵們哪裡看得住阿禿師?關押他的當天,晉陽三個城門同時出現了阿禿師的身影——東門的他笑著和賣菜的打招呼,南門的他蹲在地上逗狗,西門的他還伸手要士兵遞水喝。士兵們慌了神,分頭去抓,可剛抓住這個,那個又不見了,折騰了一整天,連阿禿師的衣角都沒攥住,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人群裡。

沒過多久,有個從北州來的商人,在晉陽集市裡說:“你們還找阿禿師呢?他四月初八那天,在雁門郡的集市上圓寂了!當地人都捧著香花送他,把他埋在了城外的山坡上。”

晉陽人聽了都覺得荒唐,紛紛笑他胡說:“你彆扯了!四月初八那天,我們還看見阿禿師從汾橋上走過呢!他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還衝我們揮手呢!怎麼會在雁門郡圓寂?”商人急得臉紅脖子粗,說自己看得真切,可沒人信他——畢竟那天親眼看見阿禿師的晉陽人,不止一個兩個。

沒人知道哪個說法是真的。有人說阿禿師會“分身術”,雁門郡的圓寂是假的,他還在晉陽城裡;有人說他是故意讓人看見汾橋上的身影,其實是真的走了;還有人說,他根本沒圓寂,隻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在人間晃蕩,看著百姓的日子,說著那些“語譎有征”的話。

阿禿師就像晉陽城裡的一陣風,來了,鬨了,又走了,卻留下了最實在的道理:真正能看透世事的人,從不會端著架子裝高深;那些看似瘋癲、口無遮攔的言語,或許藏著最真切的提醒。世人總愛把“機密”當寶貝,把“真話”當禍端,可阿禿師用他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大道至簡,真相往往就藏在最直白的話語裡,就看你願不願聽、敢不敢信。

6、稠禪師

北齊年間的鄴城,有座香火鼎盛的寺院。寺裡新來個沙彌,法號“稠”,生得清瘦矮小,力氣也遠不如其他沙彌,成了眾人打趣的對象。

那時寺裡的沙彌們,一到休暇日就愛聚在院子裡比試——要麼比誰跳得高,要麼比誰能扛起重石,輸的人要被圍著起哄。稠禪師每次都躲在一旁,可架不住師兄弟們拉他入夥,結果每次都是他輸,輕則被人推搡著笑“沒用”,重則被故意撞倒在地,衣袍上滿是塵土。

次數多了,稠禪師心裡又羞又悶。有天傍晚,他被兩個身材高大的沙彌按在牆角嘲笑,連手裡的掃帚都被奪過去扔在地上。看著師兄弟們揚長而去的背影,他攥緊了拳頭,轉身快步走進大殿,關上殿門,對著殿中央的金剛像跪了下來。

他雙手抱住金剛像的腳,額頭抵著冰冷的石像,聲音帶著顫抖卻格外堅定:“弟子生來羸弱,總被同輩輕視欺辱,這份羞辱實在難捱,不如一死了之。您向來以神力聞名,若真有靈,就請保佑我。我會在這裡捧您的腳七日,若是七日之後還不給我力量,我便死在這裡,絕不反悔。”

說完,他就保持著抱腳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祈禱。第一天、第二天過去,殿裡靜悄悄的,除了窗外的風聲,什麼動靜都沒有。稠禪師的膝蓋跪得發疼,手臂也酸得發麻,可他想起那些嘲笑的眼神,就咬著牙堅持,心裡的念頭越發牢固——他要的不是欺負彆人的力氣,是能不再被輕視、能挺直腰杆的底氣。

到了第六天拂曉,天剛蒙蒙亮,殿裡忽然泛起一陣微光。稠禪師眯起眼,竟看見金剛像緩緩動了起來,化作一個高大的身影,手裡端著個大缽,缽裡裝滿了像筋腱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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