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異僧五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91章 異僧五(2 / 2)

“小子,你想要力量?”金剛神的聲音像洪鐘一樣,在殿裡回蕩。

稠禪師趕緊磕頭:“是,弟子想要力量。”

“你心裡的念頭夠堅定嗎?”

“夠!”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金剛神把缽遞到他麵前:“那你能吃下這裡的筋嗎?”

稠禪師愣住了,他是出家人,早已斷了葷腥,這筋分明是肉食,他怎麼能吃?“弟子……弟子不能,出家人需斷肉持戒。”

金剛神皺了皺眉,又舉起手裡的金剛杵,杵身泛著寒光,看著讓人心生畏懼:“若不吃,如何得力量?”

稠禪師看著金剛杵,又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屈辱,心裡一橫——他要的力量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尊嚴,不是為了破戒作惡。他閉上眼,伸出手從缽裡捏起一根筋,放進嘴裡。

剛一入口,他就覺得一股暖流從喉嚨滑進肚子裡,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之前的疲憊和酸痛一掃而空,手臂和腿上仿佛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連呼吸都變得沉穩有力。

“你現在已有足夠的力量了。”金剛神收回缽,聲音緩和下來,“但你要記住,力量要用在正途,要好好遵守佛法戒律,勤勉修行,莫要辜負這份神力。”說完,身影漸漸變淡,最後變回了金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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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亮了,殿門被推開一道縫,陽光照了進來。稠禪師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臂,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他走到殿外,正好遇見之前欺負他的那兩個沙彌,對方還想像往常一樣推他,可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輕輕一擋,竟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兩個沙彌愣住了,稠禪師卻沒多說什麼,隻是對著他們點了點頭,轉身去做自己的事。後來,他靠著這份力量,不僅再也沒人敢欺負他,還常常幫寺裡搬重物、修圍牆,甚至在遇到山賊騷擾寺院時,用力量保護了其他僧人。但他始終記得金剛神的話,從不用力量炫耀,依舊恪守戒律,潛心修行,漸漸成了寺裡受人敬重的禪師。

稠禪師的故事,從來不是“求神得神力”的傳奇,而是“心有堅定念,自能得底氣”的道理。真正的力量,從不是靠彆人賜予,而是靠自己的堅持和正念換來的——你為了什麼而堅持,就會得到什麼樣的力量。守住初心,不濫用力量,不違背本心,這份力量才能真正成為照亮自己、溫暖他人的光。

7、釋知苑

隋朝大業年間,幽州城裡的沙門知苑法師,是遠近聞名的高僧。他不僅精通佛法,學識淵博,更有一顆為後世護持佛法的誠心——眼見當時戰亂漸起,佛經常有散佚,他便發下大願:要在幽州西山鑿岩為室,將所有佛經抄寫其上,再用方石複刻一份藏於室內,讓佛法能長久流傳,不遭損毀。

說做就做。知苑法師帶著弟子們上了西山,選了一處堅硬的岩壁,日日帶領工匠鑿石。工匠們一錘一鑿地敲打著岩壁,火星濺在山石上,又落在他們滿是老繭的手上;知苑法師則親自執筆,在鑿好的石室四壁上抄寫佛經,筆尖蘸著墨,也蘸著他的虔誠,每個字都寫得工整有力。待一間石室鑿好、佛經抄完,他們就用整塊方石堵住門口,再熔鐵澆灌縫隙,確保萬無一失。

消息傳到當時正駕臨涿郡的隋煬帝耳中,也傳到了內史侍郎蕭瑀那裡。蕭瑀是皇後的弟弟,向來篤信佛法,聽說知苑法師的宏願後,又感動又敬佩,立刻把這件事稟報給皇後。皇後當即下令施絹千匹,蕭瑀也跟著施絹五百匹,資助造經藏的工程。朝野上下的官員、百姓聽說後,也紛紛主動舍財捐物,有的送糧食,有的送筆墨,有的甚至親自上山幫忙鑿石——眾人的善念彙聚在一起,讓知苑法師的工程進展得格外順利。

可沒過多久,知苑法師又有了新的牽掛。隨著工程推進,前來幫忙的工匠越來越多,上山禮佛的百姓也常常往返奔波,連個歇腳、吃飯的地方都沒有。他想在岩壁前造一座木佛堂,再建一間食堂,既能供人禮佛,也能讓工匠和百姓有個安頓之處。可轉念一想,造佛堂和食堂需要大量的木材、磚瓦,這筆經費可不是小數目,若再向眾人募捐,未免給大家添負擔,他思前想後,始終沒能下定決心動工。

這天夜裡,知苑法師躺在床上,還在琢磨木料的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睡夢中,他似乎聽見窗外傳來轟隆隆的雷聲,還夾雜著風雨聲,可心裡卻異常平靜。第二天一早,天剛放晴,就有弟子匆匆跑上山來,聲音裡滿是驚喜和詫異:“師父!師父!您快下山看看,山下的路邊積了好多大木頭!”

知苑法師趕緊跟著弟子下山,到了山腳一看,眼前的景象讓他和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數以千萬計的鬆柏大木,被雨水衝刷著,整整齊齊地堆在路邊,樹乾粗壯,枝葉完好,正是建造佛堂和石堂最合用的木料。沒人知道這些木頭是從哪裡來的,附近沒有大片的鬆柏林,更沒有洪水暴發,可它們就這麼憑空出現在路邊,仿佛是上天特意送來的禮物。

“這是法師的誠心感動了上天啊!”圍觀的百姓紛紛感歎,看向知苑法師的眼神裡滿是敬佩。知苑法師也合十行禮,心中滿是感恩。他立刻讓人叫來工匠,挑選合用的木料用於建造;剩下的木頭,他沒有獨自留下,而是分發給了山下的村民——有的村民家裡缺柴燒,有的想修補房屋,這些木頭正好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村民們拿到木料,又感動又感激,紛紛主動提出要幫著建造佛堂和食堂。有人去砍竹子編籬笆,有人去河裡撿鵝卵石鋪地麵,有人在家做好了飯菜送到工地……原本讓知苑法師犯難的“經費難題”,竟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神木”,變成了眾人齊心助力的熱鬨場麵。沒過多久,一座寬敞明亮的木佛堂就立在了岩壁前,旁邊的食堂也很快完工,工匠和百姓們終於有了歇腳、禮佛、吃飯的地方。

後來,知苑法師的石室經藏越建越多,西山的岩壁上,漸漸布滿了藏著佛經的石室。而那座木佛堂,也成了幽州百姓禮佛向善的地方,人們常常在這裡聽知苑法師講經,也常常說起那些“神木”的故事——不是因為“神”的神奇,而是因為知苑法師護持佛法的誠心,打動了所有人,也讓善念像鬆柏一樣,在西山腳下紮了根,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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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苑法師的故事,從來不是“求神賜木”的奇跡,而是“誠心感眾,善念成河”的見證。真正的善舉,從不會孤立無援:你為護持初心而堅持,自然會有人為你的真誠而駐足;你為他人著想而牽掛,自然會有善意順著你的心意而來。這世間最珍貴的“奇跡”,其實是無數顆向善的心聚在一起,把“難辦”的事變成“好辦”,把“一人願”變成“眾人行”。

8、法喜

隋煬帝大業年間,南海郡守獻上一名異僧,名曰法喜。此人被送至洛陽時,並無寶相莊嚴之態,隻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袈裟,眼神似醒似醉,行走間如風中蒲柳。煬帝素好奇珍異寶、能人異士,便隨口命人將其安置於宮內偏殿。

其時,宮中正巧新建成一座極儘華美的殿堂,飛簷鬥拱,金碧輝煌,專供帝王宴飲遊樂。法喜初入宮禁,信步遊走,行至這新堂前,竟不待通傳,兀自拾級而上,入內觀看。豈料他剛踏入正廳,忽如遭雷擊,麵色驟變,踉蹌倒退至階下,回首指著那巍峨殿堂,驚聲道:“險乎!幾壓殺我!”言罷,搖頭不止,似心有餘悸。左右侍從皆感詫異,隻道這和尚瘋癲胡言,一座新建的堅固殿宇,何來壓殺之說?此事當作笑談,報與煬帝,帝亦一笑置之。

是夜,宮中盛宴方散,忽的天色劇變,狂風挾著暴雨傾盆而下。至中夜,隻聽得轟然一聲巨響,震徹宮闈——那座嶄新的華堂,竟於暴雨中坍塌,化為一片廢墟!內侍急查,回報有數十名當值宮人不及走避,儘數被壓死於梁柱瓦礫之下。消息傳開,眾人方憶及法喜日間預警,無不悚然,始知此僧確有非常之能。

經此一事,法喜在宮中行走,眾人皆側目而視,敬畏有加。然其行徑愈發怪異。不幾日,他竟於宮內環走疾呼,反複索要一物——“羊頭”!聲音淒厲,狀若瘋魔。煬帝聞奏,心生不悅,他貴為天子,豈容一僧人在禁地如此狂言亂語?認定此乃妖言惑眾,遂下令將法喜鎖於一處密室之內,嚴加看管,欲挫其銳氣。

如此過了數日,倒也相安無事。忽有一日,三名侍衛輪值出宮,於東市人潮中,竟瞥見法喜正悠然踱步,身著那件舊袈裟,神情自若。三人大驚,不敢怠慢,火速回宮稟奏。煬帝聞報震怒,立責主管官吏失職。官吏惶恐,親往囚禁之處查驗,但見室門緊鎖,封條完好,鎖鑰亦無撬動痕跡。詢問守者,皆賭咒發誓,言法師一直在內,未曾離開。

眾人心中狐疑,遂請旨開門入內查看。密室開啟,一股塵埃氣息撲麵而來。室內光線昏暗,唯見那件熟悉的舊袈裟,平整地鋪在地上,其下覆蓋著一具人形白骨,森然可怖!而當初鎖拿法喜的那具沉重鐵鎖,赫然仍緊緊扣在白骨的頸項之上!此情此景,令在場所有人毛骨悚然,幾欲昏厥。

官吏戰戰兢兢將所見奏聞,煬帝亦覺駭異,難以置信。他特遣親信長史王恒前往複驗,回報果然一般無二。至此,煬帝方徹底信服,此法喜絕非尋常血肉之軀,乃真正遊戲人間的異人。他心下驚懼交織,遂下敕令:不得再驚擾法師,撤去鎖鏈,任其自由。

是日黃昏,有宮人經過那間密室,隱約聞得室內傳出話語聲,間雜著清朗笑聲,仿佛有人在內談笑。窺視之下,卻見那袈裟已覆於其身,法喜端坐其中,神態安詳,哪還有半分白骨痕跡?自此,法喜在宮中行動自如,再無約束。

其行跡愈發神出鬼沒。有時一日之內,洛陽城中數十戶人家設齋祈福,竟都能見到法喜身影翩然而至,接受供養。他亦不避酒肉,隨緣受用,人稱“醉菩提”。然其每每於酒後,會輕撫項上,那裡似乎仍殘留著無形鎖鏈的印記,目光穿透宮牆,望向那早已清理完畢的華堂廢墟方向,喃喃低語,無人能解其意。

法喜的故事,超越真假,直指人心。他以驚世駭俗的方式,預言了華而不實的建築必然崩塌的結局,其“索羊頭”的瘋癲,或正是對即將淪為祭祀品“羊頭”象征犧牲)的天下蒼生的悲憫示警。他以“白骨現鎖”的神通,並非炫技,而是向沉溺於權力幻夢的帝王,昭示了一個冰冷真相:在無常法則麵前,一切尊貴枷鎖,最終鎖住的,不過是一具枯骨。真正的自由與力量,源於對規律的洞悉與敬畏,而非外在的禁錮與奢華。這提醒我們,需時常審視自身,是否也執著於建造華而不實的“殿堂”,又被何種無形的“枷鎖”困住了心靈的真性。

9、法琳

唐高祖武德年間,長安城內外,有兩個僧人,走著截然不同的修行路。

終南山的靜室中,宣律師持戒精嚴,威儀整肅。他日日誦經,夜夜坐禪,心無旁騖。其精誠所至,竟感得天人護持。時常有韋將軍等十二位天人,自雲端降下,環繞其廬,為之灑掃庭除,守護安寧。其中有一位南天王子,名叫張璵,更是時常顯形,隨侍在宣律師身旁,與之談論佛法妙理。宣律師因此心中頗以為得,自覺修行之路,已近聖賢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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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長安城的市井巷陌間,另一位僧人法琳,卻活得“不成體統”。他不僅飲酒,還好吃肉,交遊廣闊,三教九流皆有往來,更令人側目的是,他竟有妻有子,全然不守清規。在世人眼中,這分明是個佛門的“異類”,戒律的“叛徒”。

一日,法琳遊蕩至終南山,順道去拜訪宣律師。宣律師素聞其名,見他舉止粗豪,一身酒氣,心中不喜,便端坐不動,神情冷淡,未以禮相待。法琳也不以為意,哈哈一笑,自行離去。

待法琳走後,天人張璵現出身形,問宣律師:“法師自以為修行到了何種境界?”

宣律師微有得色,答道:“貧僧精進持戒,不敢懈怠,或已近聖流。”

張璵卻搖頭道:“法師未聖,僅證得阿羅漢四果罷了。方才那位法琳道人,方是真正的聖人。”

宣律師聞言,大為驚愕,甚至有些不服:“他如此破戒,飲酒食肉,不拘行跡,怎會是聖人?”

張璵正色道:“他已入菩薩位,其境界行持,並非法師以聲聞乘的戒律標準所能測度。下次他若再來,還請法師務必善待之。”

宣律師畢竟是真修行人,聞此天人指點,心中震撼,立刻收起了傲慢與分彆心,暗自懺悔。

不久後,法琳果然又來了,此次更是酩酊大醉,闖入宣律師的靜室,一屁股便坐在禪床之上。未及言語,便“哇”地一聲,吐了一地,穢物狼藉,臭氣熏天。宣律師記著天人之言,麵上毫無嫌惡之色,反而上前悉心照料。法琳吐罷,醉眼朦朧間,看見案幾上信眾供養宣律師造佛像的功德銀錢,竟一把攫取過來,納入袖中,起身便走,口中嘟囔著要去沽酒買肉。

宣律師竟也不阻攔。此後,法琳缺錢買酒肉時,便常來拿取功德錢,宣律師見了,總是毫不猶豫地給他。旁人看來,這簡直是助長“惡行”,但宣律師心中已無疑惑。

後來,唐高祖李淵聽信道士之言,意圖沙汰佛教,甚至有意滅法。一時之間,佛法麵臨浩劫。此時,那位終日醉醺醺的法琳,卻驟然挺身而出。他深入虎穴,與那些得勢的道士在朝堂之上、在帝王麵前,激烈辯論。其詞鋒犀利,智慧如海,引經據典,將道士們的謬論一一駁倒,使之慚懼屈服。他又不顧性命,犯顏直諫,與高祖皇帝據理力爭,極力維護佛法。

直到此時,許多人才恍然明白,那看似放浪形骸的皮相之下,藏著的是一顆不畏權勢、護持正法的菩薩心腸。他的飲酒食肉,或是和光同塵的方便;他的嬉笑怒罵,或是點化眾生的手段。而宣律師也更深地領悟到,當初天人之言不虛,真正的修行,在心不在跡,慈悲與智慧,遠比外在的形式更為重要。

戒律精嚴,感天人來護,固然可敬;而破戒實現,行菩薩道,更是難測。法琳與宣律師的故事,猶如月映萬川,形態各異,光輝同源。它提醒我們,莫僅以表象斷人高下,真正的修行境界,往往超越凡俗的認知框架。堅守內心的正道,保有濟世的悲心,其形式或謹嚴,或狂放,終將彙入同一片智慧的海洋。

10、徐敬業

武則天光宅元年,揚州大都督府內,徐敬業擲出兵符,一場震動天下的討武起義就此爆發。這篇由駱賓王執筆的《討武曌檄》字字如刀,傳遍九州,然而武周的鐵騎終究碾碎了這場悲壯的抗爭。兵敗如山倒的那天,長江水被染成赤紅,徐敬業在親兵護衛下殺出重圍,消失於茫茫山林。

世人皆傳徐敬業已死——朝廷布告明示,逆賊徐敬業首級懸於洛陽城門。那顆頭顱麵目雖已模糊,但頜下黑痣與眉間傷疤,確與畫像一般無二。唯有幾個心腹知道,那是敬業早年豢養的替身,一個連習慣性皺眉都學得惟妙惟肖的可憐人。

真正的徐敬業,此刻正站在大孤山雲霧深處。他卸去鎧甲,望著眼前十餘個誓死相隨的部下,忽然抽出佩劍削落頂發。鋒刃過處,半生榮辱隨青絲飄散。幸存的將士相視片刻,紛紛效仿,金屬與發絲的斷裂聲在山穀回響。

他們在絕壁間結廬而居,與世隔絕。春采山蕨,冬掘黃精,最初的驚弓之鳥漸漸被晨鐘暮鼓撫平。徐敬業,如今的法號住括,在青燈古卷中審視著自己的一生:祖父徐積李積)開國功臣的榮光,自己少年得誌的輕狂,還有江都起兵時那些被野心裹挾的士卒……每當憶起戰場上的慘狀,他便在佛前長跪不起。

四十餘年白雲蒼狗。天寶初年,衡山寺來了位九旬老僧,眉宇間依稀可見當年將軍輪廓。他帶著弟子掛單常住,平日與眾僧無異,隻在月夜時常獨坐崖畔,望著北方出神。

某日清晨,住括突然鳴鐘集眾。在滿寺僧侶詫異的目光中,他緩緩跪倒在大雄寶殿前:

“老衲今日,要懺悔一樁五十年前的罪業。”

香爐青煙嫋嫋,他的聲音蒼老而清晰:

“諸位可曾聽說過徐敬業?”

滿堂嘩然中,老僧平靜道出驚世真相:“正是老衲。當年揚州起兵,數萬將士因我執念埋骨他鄉。這五十年來,我日夜誦經超度,不敢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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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向殿中佛像,目光澄明如鏡:“而今大限將至,特來告知世人——徐敬業已證阿羅漢果。”

三日後,住括沐浴更衣,結跏趺坐。在弟子們的誦經聲中,他最後望了望衡山的青翠峰巒,安然閉目。僧眾將他葬在寺側,墓碑不鐫俗名,隻刻“住括禪師”四字。

衡山雲霧依舊來去,恰似世間功過終將消散。徐敬業從叛軍首領到得道高僧的蛻變,詮釋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真諦。其故事昭示:無論曾經犯下何等罪愆,隻要真心懺悔、精進修行,都能洗淨塵垢,見證本自具足的佛性。這份超越時代的人性光輝,永遠給予迷途者希望的曙光。

11、駱賓王

唐中宗神龍年間,被貶黜的考功員外郎宋之問,終於獲赦,得以北歸。途經杭州時,他聽聞靈隱寺盛名,便在此駐足。

這一夜,月華如水,將古刹的飛簷鬥拱照得清晰如晝。宋之問心中積鬱難舒,在寺內長廊中獨自徘徊。他本負詩名,見此清幽勝景,不由詩興湧動,欲題詠一首。他沉吟良久,得首聯兩句:“鷲嶺鬱迢嶢,龍宮鎖寂寥。”這“鷲嶺”指飛來峰,“龍宮”喻靈隱寺,用詞典雅,對仗也算工整,但他自己卻總覺得氣象不足,未能儘顯此地的開闊與靈秀,反複推敲,總難以為繼,口中反複吟哦,眉頭緊鎖。

廊下轉角處,有一間小小的禪房,燈火微明。一位老僧正坐在長明燈下的禪床上,麵容清臒,目光卻澄澈深邃。他被宋之問的吟誦聲驚動,推開房門,聲音溫和而蒼涼:“年輕人,夜已深沉,為何在此反複吟誦,難以安眠?”

宋之問見是一位老僧,執禮甚恭,答道:“弟子習詩,適才想為寶寺題詠一首,奈何才思枯竭,後續難以為繼,故而苦惱。”

老僧微微頷首:“且將你已得的句子,吟來一聽。”

宋之問便將那兩句念出。老僧靜默片刻,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望向那月光下更為廣闊的天地,緩緩道:“何不借以‘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

此句一出,宋之問如遭電擊,渾身一震!這十個字,意境何等雄渾壯闊!將靈隱寺的地理形勢一筆點透,仿佛令人瞬間登高,東望滄海日出之壯麗,西瞰錢塘江潮之澎湃。其遒勁與華美,遠超自己那拘謹的起句。他驚愕地看著眼前這位貌不驚人的老僧,難以想象這警策之句竟出自其口。

不待他細想,老僧似被詩句牽動了神思,竟一氣嗬成,續完了全篇:

“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入天台路,看餘度石橋。”

詩句空靈飄逸,又帶著一種超然出塵的意味。尤其是“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將靈隱秋日傳說與佛國馨香融為一體,更顯神妙。而那最後兩句,竟隱隱透露出一種即將遠引高蹈的仙佛氣息。

宋之問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詩意震撼中,待他回過神來,想要深談,老僧已悄然退回禪房,掩上了門。

這一夜,宋之問再難成眠,反複咀嚼著這從天而降的佳句,尤其是那石破天驚的“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次日天剛破曉,他便迫不及待地去尋那老僧,想要當麵拜謝請教。然而,那間禪房已然空寂,老僧蹤跡全無。

他詢問寺中知客僧,那昨夜贈詩的老法師何在?一位年長的寺僧看著他,低聲道:“施主,您昨夜所見,怕是駱賓王。”

宋之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駱賓王?那個為徐敬業起草討武曌檄、文采飛揚震動天下,而後在兵敗後神秘失蹤的初唐四傑之一?他竟然一直隱跡於此?

“徐敬業兵敗後,”寺僧解釋道,“傳聞眾多同黨或死或擒,唯有駱賓王下落成謎。有說他已死,也有說他隱姓埋名,出家為僧。看來,他是真的在此地,伴青燈古佛,了卻餘生了。”

宋之問怔在原地,心中波濤洶湧,遠勝那詩中的浙江潮。他想起駱賓王當年那篇檄文,何等意氣風發,鋒芒畢露,足以令權奸膽寒。而如今,這位曾攪動時代風雲的才子,竟在這深山古寺中,成了一個沉默的燈下老僧。是漫長的歲月磨平了他的棱角,還是佛法的浸潤化解了他的塊壘?那最後“看餘度石橋”的詩句,是否預示著他已看破紅塵,即將踏入另一重更為超脫的境界?

他再也無緣得見這位傳奇的前輩。但那一夜月光下的邂逅,那十四個如海日江潮般照亮他詩境的字句,以及老僧那平靜麵容下可能隱藏的驚濤駭浪般的前塵往事,都深深烙印在宋之問的心中。

這段軼事,如同一幅水墨,留白處韻味深長。它訴說著才情不因境遇而湮滅,真正的錦繡文章,源於生命的深厚積澱與刹那的靈光感悟。駱賓王以一句詩點醒後輩,也仿佛為自己波瀾壯闊的一生,寫下了一個超然而又餘韻悠遠的注腳。命運或許能掩埋人的蹤跡,卻無法禁錮那曾照亮過一個時代的才華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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