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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自有記錄。真實的功德源於內心的誠敬與踐行,而非表麵的名號或急時的謊稱。一絲真誠的善念,如同暗夜微光,雖小卻真,足以照見前路,消弭業障;而再多的虛偽矯飾,在真相麵前,亦如雪遇朝陽,終將消散。
8、僧智燈
唐貞元年間,荊州天崇寺有位僧人,法號智燈。他修行刻苦,最為看重的日課便是持誦《金剛經》,年深日久,從未懈怠。
然而,生老病死,人所難免。一日,智燈和尚忽染重疾,藥石無靈,竟至氣息斷絕,溘然長逝。弟子們悲痛不已,按儀軌為其淨身更衣,準備裝入棺木佛教稱“入龕”或“入塔”,此處依民間說法)。但蹊蹺的是,智燈法師的雙手雖已冰涼,胸口卻仍殘留一絲微溫。弟子們心存疑慮,覺得此事不同尋常,商議之下,決定暫緩下葬,守護在側,觀察幾日。
這一等,便是整整七天。就在第七日,奇跡發生了:已然“死亡”的智燈法師,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新睜開了眼睛!弟子們又驚又喜,連忙上前照料。待法師精神稍複,便迫不及待地問起這七日的經曆。
智燈法師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他講述了一段不可思議的見聞。他說,魂魄離體之後,便被引至一處莊嚴的殿宇,氣氛森然,應是冥府。殿上端坐著一位威儀赫赫、如同王者般的人物。當冥王得知智燈常年持誦《金剛經》後,嚴肅的麵容竟緩和下來,合掌致敬,甚至親自降階相迎,態度極為恭敬。
冥王問候之後,對智燈說道:“法師持經功德,甚為稀有。本王可特許您延壽十年,重返陽世。望法師勉力修行,早日超出生死輪回。”智燈法師連忙稱謝。
隨後,智燈想起一件縈繞心頭許久的事情,便趁機向冥王請教:“大王,貧僧有一事不明。如今人間僧眾,有過午不食之戒,但許多僧人午後若患病,會飲用一些以薏苡仁等藥材煎煮的湯藥,以為療疾。此舉是否違背佛陀所製的戒律本意?”
冥王聞言,明確答道:“僧侶過午不食,本為防貪欲、助修行。若因病需藥,原律藏中本有‘開遮’特殊情況下的開許)之條,慈悲為本,並非絕對禁止。然而,後世有些僧人,將藥食範圍肆意擴大,甚至假借藥名而行進食之實,這便大大違背了佛陀製戒的初衷了。那所謂的寬許,已是後人私心添加,並非佛意。”
智燈法師聽後,豁然開朗,銘記於心。冥王的話音剛落,他便覺一股力量牽引,恍恍惚惚間,便還陽重生。
重返人世後,智燈法師將這段經曆與冥王關於藥食的告誡,如實告知了荊州各地的僧眾。自此,荊州佛教界謹記此言,形成風氣:僧人們嚴格持守過午不食之戒,即便身體不適,也隻在真正必要時應病用藥,絕不借此名目變相進食。
規矩戒律,本為護念身心、導向清明,其精髓在於內心的敬畏與真誠的持守,而非表麵的形式與刻板的教條。真正的修行,是在每一個細節中,存有一份對生命本身的敬畏與對信仰純粹的堅持。
9、王氏
在唐代貞元年間,公安縣潺陵村有一戶姓王的人家。戶主王從貴,是個手藝不錯的木匠,為人本分。他家中有一個妹妹,尚未出嫁,平日裡安安靜靜,有個與眾不同的習慣:她常年持誦《金剛經》。這在鄉間農家女子中,實屬罕見。她並非出家之人,誦經於她,仿佛是勞作之餘的一種心靈寄托,一種自然而然的日常功課,鄰裡雖覺稀奇,卻也習以為常。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一日,這位王家妹妹忽然染上急症,來勢凶猛,家人尚未及延醫用藥,她便已氣絕身亡。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王家人悲慟欲絕。按照鄉俗,停靈不久,便將遺體入殮,草草安葬了。彼時醫療不昌,年輕夭折者眾,雖痛心,也隻得接受。
下葬後第三日,按習俗家人要去墳前“覆墓”一種祭奠儀式)。正當王從貴等人在墳前悲傷祭拜時,一陣風吹過,眾人隱約似乎聽到墳墓中傳來一絲微弱的呻吟聲!起初大家以為是錯覺,或是風聲作怪,不由得屏息細聽。那呻吟聲斷斷續續,卻愈發清晰,竟真真切切是從新墳之中傳出來的!
王從貴又驚又駭,也顧不得許多,立刻招呼族人:“快!快挖開!我妹子可能還活著!”眾人七手八腳,慌忙將墳土刨開,抬起尚未釘死的棺蓋一看,隻見裡麵的妹妹麵色雖蒼白,胸口竟有著微弱的起伏,果然還有一絲氣息!
眾人又驚又喜,小心翼翼地將她抬回家中,悉心照料。過了幾日,她竟真的慢慢緩了過來,不僅能進些湯水,還能斷斷續續地說話了。家人問她這死而複生的經曆,她回憶起來,眼中仍帶著些許恐懼與迷茫。
她說,自己斷氣之後,恍恍惚惚,像是被帶到了一個幽暗陌生的地方,有官吏模樣的人拿著簿冊查驗。後來,那官吏似乎核對到了什麼,態度緩和下來,對她說:“你生前常誦《金剛經》,有此功德,壽命未儘,可放你還陽。”之後,她便感覺身不由己,被一股力量推送,直到在棺中恢複知覺,聽見家人的哭喊,才奮力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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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從貴親眼見證了妹妹的奇跡,對佛法更是深信不疑。後來,因他木匠手藝出色,被請到公安縣的靈化寺幫忙修建殿宇。在寺中勞作期間,他與寺僧曙中法師漸漸熟絡,閒暇時便常說起家中這段奇事。曙中法師聽罷,連連稱歎佛法不可思議,持經功德真實不虛。此事經由王從貴之口,再經曙中法師傳播,漸漸在當地流傳開來。
有時,最樸素的堅持,卻蘊藏著抗衡無常的力量。一份發自內心的信念,即便默默無聞,也終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照亮生命的歸途,創造平凡的奇跡。
10、左營伍伯
唐朝時,南康王韋皋坐鎮蜀地,威震西南。他麾下軍隊紀律嚴明,其中左營有一名低級軍士,人稱“伍伯”。這伍伯性情有些愚鈍固執,但為人並不壞。
一日,伍伯所在部隊駐防於西山行營。閒來無事,他見同營帳的一位火伴古代軍隊編製,同火者如同室友)常在休息時默念《金剛經》,心中好奇,便也想跟著學。可他天資不高,記性又差,火伴教了他一整日,他反反複複,磕磕巴巴,最終隻勉強記住了“金剛經”這三個字的經題。至於經文內容,是一個字也沒記住。火伴見他實在愚頑,隻好作罷。
當天夜裡,輪到伍伯當值,他需要到堡壘外圍拾取些柴火。月色昏暗,四野寂靜。他正低頭撿拾枯枝,冷不防草叢中竄出幾名吐蕃騎兵!他還未來得及呼喊,便被堵住嘴,捆了個結實,擄上馬去。
吐蕃騎兵押著他一路疾馳,深入敵境百餘裡,才在一處偏僻之地停下。此時天還未亮,敵軍將他狠狠摔在地上,用繩子捆住,又將他的頭發牢牢係在一個木樁上,最後在他身上蓋了一張粗糙的毛氈馳罽),便自顧自去休息了,顯然是打算天亮後再處置他。
伍伯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想喊喊不出,想掙掙不脫,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在這極度的驚恐中,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白天唯一記住的那三個字——“金剛經”。他彆無依靠,也想不到彆的法子,隻能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金剛經、金剛經、金剛經……”
念著念著,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在那毛氈覆蓋的黑暗中,他眼前忽然亮起一團金光!定睛一看,竟是一錠金元寶,懸浮在他麵前,散發著溫暖而明亮的光芒。這光芒似乎給了他力量和希望,他下意識地試著抬頭、動彈身體。更神奇的是,他稍一用力,原本捆得結結實實的繩索竟然自行鬆脫,連係著頭發的木樁也仿佛失去了束縛力。
他心中狂喜,不敢出聲,悄悄掀開毛氈,觀察四周。敵軍還在酣睡,無人察覺。那錠引路的金元寶,開始緩緩向前移動。伍伯不敢怠慢,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跟著金元寶的光芒,一步步逃離了險地。
他一心跟著金錠走,也顧不上辨彆方向,隻顧拚命往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發亮。他抬頭一看,驚得目瞪口呆——自己竟然已經站在了成都府家門外!他的家,在城東的市集附近。這一夜之間,他竟從百裡之外的敵占區,徒步回到了家中!
他激動地拍打家門。妻子和兒子開門一看,見他衣衫襤褸、神色驚惶,還以為是他的鬼魂歸來,嚇得連連後退。伍伯趕緊進屋,將昨夜被俘、念經得金錠指引、神奇脫險歸家的經曆,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家人這才相信,真是他活著回來了,不禁抱頭痛哭,感謝神明庇佑。
就在伍伯到家五六天後,西山行營的將領才發現他失蹤,斷定他要麼陣亡要麼逃逸,這才將公文申報到韋皋王府,說他臨陣脫逃。韋皋初聞此事,十分惱怒,欲以軍法論處。但仔細核對日期後,發現蹊蹺:行營申報他逃跑的日子,與他本人出現在成都家中的日子,竟是同一天!百裡之遙,險峻山路,還有敵軍封鎖,絕無可能一日之內徒步返回。韋皋雖是武將,也覺此事非同尋常,聯想到伍伯所述念經得救的奇事,心中暗自稱奇,便不再追究,赦免了他的“逃兵”之罪。
至誠之心,可通神明。即便懵懂愚鈍,但隻要心存一念之誠,在絕境中不放棄希望,這信念本身,便是照亮生路、創造奇跡的光芒。真正的庇護,往往源於內心深處最單純的堅守。
11、宋衎
唐朝元和初年,有位名叫宋衎的江淮學子,本欲赴京參加明經科考,以求取功名。不料行至河陰縣時,一場大病拖垮了他的身體,也中斷了他的科舉之路。盤纏耗儘,前途渺茫,為求生存,他隻得在當地鹽鐵院謀了個抄寫文書的差事,每月掙兩千文錢,勉強度日。後來,他娶了一位姓楊的女子為妻,妻子賢惠,雖清貧,小日子倒也安穩。宋衎似乎也漸漸接受了這平淡的生活,不再去想那些遠大的抱負。
如此過了一年多,一個賺“快錢”的機會找上門來。有位運米的綱首負責押運糧綱的頭目),因自己不識字,不通文墨,管理賬目頗為困難,聽聞宋衎是讀書人,便想聘請他隨船同行,專門負責管理文書賬目,並許以每月八千文錢的高額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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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八千文!這比他當前收入高出數倍。宋衎心動不已,回家與妻子商議。他對妻子說:“我如今辛苦數月,也掙不到八千文。若能一月而得,實在是極大的利好,我們的生活便能大大改善。”
妻子楊氏卻是個明白人,她擔憂地勸阻道:“夫君,我聽聞三門峽一帶水路極為險惡,暗礁密布,風波難測。為了一點錢財,若將自身置於險地,萬一有個閃失,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平安才是福啊。”
然而,宋衎已被那八千文錢晃花了眼,利令智昏,聽不進妻子的良言相勸。他最終還是辭掉了鹽鐵院的差事,跟隨米綱船隊出發了。
船隊行至三門峽險要處,果然如楊氏所料,遭遇了猛烈的暴風。狂風裹挾著巨浪,如凶神惡煞般撲向船隊。一時間,桅杆折斷,船艙進水,哭喊聲、風浪聲混作一團。轉眼間,整個船隊數十條船,竟相繼傾覆,被滔滔黃河水吞噬。
宋衎落水,拚命掙紮,但人力在自然的狂暴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就在他即將力竭沉沒之際,慌亂中竟抓住了一束隨波逐流的粟稈可能是船上用來鋪墊或喂養牲口的草料)。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抱住這束輕飄飄的粟稈。說來也奇,這束粟稈竟帶著他,在湍急的河流中忽沉忽浮,漸漸向岸邊漂去。最終,憑借這束粟稈的浮力,宋衎竟奇跡般地爬上了岸,撿回一條命。而與他同行的數十人,無一幸存。
劫後餘生的宋衎,跪在岸邊,望著那束救命的粟稈,悲喜交加。他對著粟稈鄭重叩拜,發誓道:“我這條卑微的性命,是你所賜予的。我發誓,無論生死存亡,絕不與你相棄!”於是,他抱起那束濕漉漉、已經有些散亂的粟稈,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沿著河岸艱難前行。
走了數裡地,眼見天色將晚,發現前方有兩間茅舍,是一位孤寡老婦開設的茶攤。宋衎上前求救,並將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婦。老婦見他可憐,又抱著捆草稈,心生憐憫,便答應讓他留宿,還給了他一些食物和熱水。
夜間,宋衎將那束粟稈小心地放在屋內角落。茅舍簡陋,有蟻穴縱橫。半夜,宋衎在睡夢中恍惚聽到角落裡有嘈雜聲,似乎有許多人在爭辯。他凝神細聽,竟隱約聽到一個聲音說:“咦?難道是要把宋衎先生淹死嗎?他可是個大善人啊!”另一個聲音反駁道:“昨日已收到公文,命已勾銷,他活該淹死,為何又來爭執?”先前的聲音似乎很氣憤:“你們這些不通文墨的家夥,肯定是弄錯了!速去查驗清楚!”
宋衎驚疑不定,不敢作聲。過了一會兒,又聽那個主持公道的聲音說:“查明了!果然錯了!被淹死的應該是另一個叫‘宋衎’的,是濮陽人,不識字,與這位江淮的宋秀才無關。錯誤已經修正,爾等速速退去,不得再擾!”
話音剛落,角落裡的嘈雜聲便消失了。宋衎驚出一身冷汗,一夜無眠。天亮後,他將夜聞奇事告知老婦。老婦也覺得驚奇,便幫他將那束粟稈拆開仔細翻看。這一看不要緊,竟在粟稈深處發現一個巨大的螞蟻窩,無數螞蟻正在其中忙碌。宋衎猛然醒悟:昨夜聽到的“人”聲,莫非是這些螞蟻在對話?它們所說的“大善人”,難道是指自己?
他細細回想,終於記起一事:在鹽鐵院做書手時,曾用舊公文紙的背麵抄寫過數百卷《金剛經》,有時墨跡未乾便疊放起來,難免會無意中壓死一些爬過的螻蟻。他當時心中還頗為愧疚。想必是這些螞蟻或其靈性)感念他抄經的善舉或雖無意傷蟻卻心存愧疚),故而在他遇難時,借由這束神奇的粟稈救他性命,並在冥冥中為他辯白,糾正了陰司的勾魂之誤!
宋衎對著蟻窩恭敬行禮,感謝這救命之恩。他深知,自己能活下來,表麵看是粟稈浮力,實則是往日一絲善念積累的福報,更是這些微小生命在關鍵時刻的仗義執言。此後,宋衎更加篤信因果,持身以正,待物以仁。
世間因果,微妙難言。一次無心的善舉,一絲對微小生命的愧疚,都可能成為暗夜中的燈塔。真正的善良,發於本心,即便微不足道,也終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回饋於你。萬物有靈,敬畏長存。
12、陳昭
唐元和初年,漢州官府裡有個叫陳昭的孔目典負責文書檔案的小吏),為人謹慎,對經手的卷宗條目都記得清清楚楚。一日,他忽然染上重病,臥床不起,昏沉之間,隻覺得身子一陣輕一陣重。
這天,他正迷迷糊糊躺著,忽見一個穿著黃衣的人徑直走到他床前,冷冰冰地說道:“陳昭,趙判官喚你前去。”陳昭心中驚駭,強撐著問:“哪位趙判官?喚我何事?”黃衣人答道:“自是冥間的趙判官。那反賊劉辟與竇懸刺史在陰司對簿,需要你前去作證。”陳昭一聽是冥府來喚,嚇得魂不附體。但那黃衣人卻並不立刻催他,反而在床邊坐了下來,似乎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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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又來了一個同樣裝束的人,手裡拿著一個濕漉漉、軟塌塌的東西,像個豬尿泡。先來的黃衣人埋怨道:“怎麼如此遲慢?”後來者答道:“隻為等這東西,須待屠戶開市才能取得。”說完,他轉向麵如土色的陳昭,笑了笑,安慰道:“你彆怕。要帶生人的魂魄下去,需借這豬胞包裹一絲生氣。你現在麵向東方側身躺好即可。”
陳昭自知無法抗拒,隻得依言而行。他剛側過身,便覺得神誌一昏,身體輕飄飄地離了床榻,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兩個黃衣吏役走了。腳下的路異常平坦,卻看不清四周景物,隻覺得昏昏默默。大約走了十幾裡,前方出現一座城池,規模氣象竟如同人間的州府一般,城門還有披甲持戈的兵士守衛。
進入城中,被引至一處官殿,隻見堂上端坐一人,麵色鐵青,怒容駭人,想必就是趙判官了。趙判官見了陳昭,也不寒暄,直接喝道:“陳昭!你且聽明:逆賊劉辟當年竊據東川時,曾命漢州刺史竇懸征集四十七頭牛,送往梓州。竇懸聲稱是奉了劉辟的手令方才殺牛,而劉辟卻狡辯說從未下發過此類文書。你當時身為漢州孔目典,經手文書檔案,此事真相如何,你必然知曉!”
陳昭還未不及回話,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喊聲:“陳昭何在?是陳孔目來了嗎?”緊接著,那人又連聲問起陳昭的兄弟、妻子、兒女是否安好。陳昭一聽這聲音,甚是耳熟,正是已故的漢州刺史竇懸!他念及舊日情分,就想過去拜見。旁邊的冥吏卻攔住他,低聲道:“竇使君身負罪責,正在受審,你不便相見。”陳昭心下黯然,隻得站定。
趙判官再次追問牛群公文之事。陳昭定下心神,仔細回想後,恭敬地答道:“回稟判官,此事卑職確知緣由。當時竇使君接到劉辟指令,是派人口頭傳達,並無正式蓋印的公文牒狀。但竇使君擔憂事後無憑,曾命卑職將此事記錄在案,卑職確實在當年的流水日記簿上,明確寫下了某月某日,奉劉辟口諭,征牛四十七頭這一筆。”
趙判官聞言,麵色稍霽,點頭道:“有此記錄為證,便非空口無憑。此案關節已明。”隨即,他語氣一轉,竟帶了幾分溫和,對陳昭說:“查你陽壽未儘,此次喚你前來,隻為取證。你平生雖無大善,卻也未曾作惡,為人還算勤謹本分。今放你還陽,增你一紀十二年)壽數。但你需切記,歸去後,當努力為善,虔心奉佛,不可懈怠。”
陳昭一聽還能還陽,且增壽十二年,真是喜出望外,連忙叩頭謝恩。之前那兩名黃衣吏役便又引他出來。回去的路似乎快了許多,轉眼間便看到了自家屋舍。其中一吏指著路邊一處看似廢棄的院落說:“你就從此門進去,便可還魂。”
陳昭見那院落荒草叢生,不似自家,心中疑惑,問道:“此非我家,如何進去?”那吏役道:“此是蘭若院佛寺院落)側廊,你自入內,見有一人躺臥,其上有一絲遊光,你撲向那光,便可複生。”陳昭還待再問,隻覺得背後被人一推,一個踉蹌跌入院中。
他定睛一看,廊下果然躺著一人,形容憔悴,仿佛病重。那人頭頂上方,果然懸著一點微弱如豆的火光。陳昭不及多想,縱身便朝那點火光撲去……
就在這一刹那,他猛地睜開雙眼,隻覺心跳如鼓,渾身冷汗。環顧四周,自己分明還躺在自家的病榻之上,妻子正守在旁邊垂淚。見他醒來,妻子又驚又喜,連呼菩薩保佑。陳昭將自己魂遊地府、堂前作證、被判增壽的經過細細說了一遍,家人皆稱奇不已。
休養幾日後,陳昭能下床行走了,他立刻想起冥吏所指的“蘭若院”。他依記憶尋去,果然在城西找到一處廢棄的寺廟,名曰“慧淨寺”,其側廊與自己魂中所見一般無二。更令他震驚的是,寺中僧人告訴他,就在他病重昏死那幾日,廊下曾暫寄放了一具鄰郡病逝書生的棺槨,那書生生前也名“陳昭”,恰是在他還陽之時,那書生的家人開來探視,發現遺體竟已迅速腐壞,無法挽回了。
經此一事,陳昭對趙判官的告誡銘記於心。他從此虔誠信佛,廣行善事,待人更加寬厚。果然,他又平安度過了十二年,方才無疾而終。
陰陽有隔,法理卻通。人世間的一筆一錄,一言一行,在另一個世界裡,或許都成為衡量是非曲直的砝碼。為人正直,行事有據,即便在生時默默無聞,亦能在關鍵時刻,成為澄清事實的關鍵,甚至為自己積下意想不到的福報。慎獨守心,方是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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