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巋隻當是寺中有什麼法事,請了樂班,便老實告知惟恭病臥僧房。雙方彆過,靈巋辦完事,傍晚回寺。剛進山門,便聽見陣陣鐘聲——這是寺中有僧人往生時敲的幽冥鐘。他心頭一緊,急忙打聽,果然,惟恭剛剛圓寂了。
靈巋驚愕不已,趕忙向方丈稟告路上所遇的奇事。更奇的是,寺中不少僧人都作證說,惟恭斷氣那一刻,分明聽到院中有悠揚的絲竹樂聲響起,如仙樂繚繞,可四處查看,根本不見半個樂工的影子。
此事後來傳到一位高僧耳中,他聽聞後長歎一聲,解釋道:“此乃惟恭師弟三十年誦經之功啊!雖其行止有虧,但念誦《金剛經》的功德真實不虛,以此力故,蒙佛接引,往生淨土不動國)了。那班天人樂使,正是來接引他的。此舉,也是佛祖借此點化靈巋你呀!”
靈巋聽聞此言,如遭當頭棒喝。回想惟恭平生,雖不拘小節,卻因堅持一念而終得善果;再看自己,渾渾噩噩,虛度光陰。他幡然醒悟,從此徹底洗心革麵,折節修行,嚴守戒律,終成一位真正的苦行高僧。
——可見,修行路上,持守一念的力量,有時能超越行為的瑕疵。真正的救贖,並非來自完美無缺,而是源於內心深處那一絲不曾熄滅的向道之光。它能穿透習氣的迷霧,最終引領靈魂抵達光明的彼岸。
8、王沔
唐元和年間,嚴綬司空坐鎮江陵。他麾下有位岑陽鎮的鎮將,名叫王沔,是位虔誠的佛弟子,平日持誦《金剛經》最為用心,無論軍務如何繁忙,這部經書總不離身。
一次,王沔奉命前往歸州核查一樁公務。事畢,他帶著幾名隨從,乘一葉扁舟順流而下,返回江陵。舟行至一處名叫“吒灘”的險峻河道,但見兩岸山崖陡峭,江心暗礁密布,水流湍急如奔馬。船夫雖極力操控,一個巨大的旋渦猛地將小船卷住,狠狠地撞向隱藏在水下的礁石!隻聽“哢嚓”一聲巨響,木船瞬間解體,化作無數碎片。王沔與四名隨從,連同船夫,全部落入了洶湧的江水中。
冰冷的江水瞬間沒頂,王沔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往下拖拽。他奮力掙紮,但湍急的旋渦讓他毫無反抗之力,眼看就要窒息。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混亂中,他忽然感到有人塞到他手裡一根細長的竹竿。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抓住這根唯一的希望。他抱著竹竿,隨波逐流,在驚濤駭浪中載沉載浮。時而被拋上浪尖,時而又被卷入水底,江水嗆入肺腑,意識幾近模糊,唯獨那雙手,像焊在竹竿上一般,無論如何也不鬆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不知在江中漂流了多久,當他幾乎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時,水流忽然變得平緩,他的身體被一股力量輕輕地推上了岸。他癱軟在冰冷的砂石上,劇烈地咳嗽,大口呼吸著空氣,良久才緩過神來。定睛一看,此處竟是下遊三百餘裡外的下牢鎮!
他掙紮著坐起,心中充滿了對那根救命竹竿的感激,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手中緊握之物。這一看,卻讓他驚得目瞪口呆——哪裡有什麼竹竿?他緊緊攥在手裡的,竟是一卷被江水浸透、卻完好無損的《金剛經》!
王沔頓時恍然大悟,熱淚盈眶。原來,在那生死關頭,冥冥之中護佑他、賜予他“竹竿”的,正是他平日虔誠持誦的這部經典所蘊含的無邊法力。這經卷不僅化作浮木,托舉他穿越三百裡死亡水域,更指引他安然抵岸。
而同船的其他五人,則不幸全部罹難。唯有王沔,因這一念信念,奇跡生還。
此事傳開後,王沔對《金剛經的信仰愈發堅定。他深知,這漫長的漂流,托起他的不僅是那卷經書,更是平日每一遍真誠持誦所積累的信念之力。
——可見,平日一點一滴的堅持,如同在心田埋下種子。當危難如洪水般襲來時,這信念自會生根發芽,化作渡你過劫的方舟。真正的庇佑,往往就藏在你始終如一的持守之中。
9、董進朝
唐元和年間,董進朝投身軍旅,成了一名守城的兵士。這夜輪到他值守,地點在城東門樓上。時值月中,夜空如洗,一輪明月將城牆內外照得亮如白晝。四下寂靜,唯有夏蟲低鳴。
正當他憑欄遠眺,警惕著夜色中的動靜時,忽見城牆東邊的小道上,悠悠走來四人。這四人皆身著醒目的黃衣,在月光下十分顯眼。他們行至城下便停住腳步,聚在一處,低聲交談起來。董進朝屏息細聽,隱約聽得他們各自通報姓名,言語間竟像是來自陰司的差役,正在執行某項追捕的公務。
隻聽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說道:“上頭交辦的這董進朝,可不好動手。此人常年持誦《金剛經》,還將所修功德的一部分回向給我們幽冥眾生,我等都受過他的恩惠。如今反過來要取他性命,於心何忍?這豈不是恩將仇報?”
另一人接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話雖如此,上命難違啊。若是放過了他,我等回去又如何交差?”
沉默片刻,先前那個聲音又道:“我聽聞,董進朝對門住著一人,與他恰好同年同姓,連命數根基也頗為相似。或許……可以讓他來代替?”
話音剛落,城下那四個黃衣人竟如霧氣般,倏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董進朝驚出一身冷汗,扶著冰冷的城牆垛口,半晌回不過神。剛才那番對話,字字清晰,絕非幻聽。他們口中的“董進朝”,分明就是自己!而那“對門同年同姓之人”,他立刻想到,正是對門那位常與自己打招呼的鄰居。
這一夜,董進朝再無心睡眠,心中又是後怕,又是對那未知鄰居的擔憂。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明,交接了班次,他急匆匆下城。剛走到離住處不遠,便聽見對門傳來一陣悲慟的哭聲。他心頭猛地一沉,快步上前,隻見鄰家老父母正撫門痛哭。一問才知,他們的兒子,那位與他同名同歲的年輕人,昨天夜裡竟毫無征兆地暴斃身亡了!
董進朝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昨夜城下那番對話的含義。原來,是自己平日誦經的功德,在冥冥之中形成了護佑,連幽冥吏卒都感念其恩,不惜設法尋人替代,保全了他的性命。而那位無辜的鄰居,卻陰差陽錯地代他赴了死。
巨大的震驚與沉重的負疚感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淹沒。他走進鄰家,對著那具年輕的遺體,流著淚將昨夜所見所聞和盤托出。死者父母初聞驚愕,但見董進朝情真意切,又素知他為人虔誠,不由得不信了幾分。董進朝變賣了自己微薄的積蓄,為這位代己而死的鄰居操辦了隆重的喪事,將其妥善安葬。此後,他更是將兩位悲痛欲絕的老人當作自己的父母一般奉養起來,儘心儘責。
經此生死奇遇,董進朝看破了人世無常。他深感生命脆弱,因果不虛,那卷《金剛經》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不久,他毅然辭去軍職,斬斷塵緣,投身空門,法號“慧通”。後來,他成為興元寺一位精進修行的僧人,將餘生都奉獻於青燈古佛,持誦那部曾救他於無形劫難的真經。
——可見,人生世間,一舉一動,皆有其回響。平日所積的微小善念與虔誠,或許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成為改寫命運的關鍵。這無形的賬簿,遠比世間的算計更為精準;而真正的庇佑,往往源於我們自身播撒下的光明的種子。
10、康仲戚
唐元和十一年,商人康仲戚辭彆老母,隨船隊遠赴海東經商。誰知這一去,便是數年杳無音信。家中老母日日倚門盼望,望穿了秋水,也望不見兒子的歸帆。思念與擔憂,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日益緊縮。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日,有位遊方僧人前來化緣。老母布施了飯食,忍不住向僧人傾訴了積壓心底的苦楚,說到動情處,老淚縱橫。僧人聽罷,合十道:“女施主不必過憂。你若能虔心持誦《金剛經》,依仗經力,令郎必能速速歸來。”
老母聞言,眼中燃起希望,卻又無奈歎息:“老師父,我……我一字不識,如何誦經?”僧人道:“無妨。請人代為抄寫經文,恭敬供養,其功德亦然。”老母立刻依言,請來識字的先生,用工整的楷書恭恭敬敬地抄錄了一卷《金剛經》。經卷寫成後,她視若珍寶,想尋一個最穩妥的地方安置。思來想去,她請匠人在屋內主梁柱上鑿開一個方槽,將經卷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再用木片封好,塗上厚厚的漆,外表看去與尋常梁柱無異。自此,她每日清晨和黃昏,必在柱前焚香禮拜,心中默默祈願兒子平安歸來。
一個夏夜,狂風驟起,電閃雷鳴,暴雨傾盆。忽然,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夜空,緊接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仿佛就落在屋頂!老母被震得心驚膽戰。翌日天明,雨過天晴,她驚訝地發現,屋裡那根藏有經卷的梁柱,竟齊根斷裂,不翼而飛,隻留下一個空洞洞的缺口。老母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這是吉是凶,唯有更加虔誠地祈禱。
一個多月後的傍晚,老母正對著空蕩的屋柱發呆,忽聽門外傳來熟悉的呼喚聲。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顫巍巍地開門一看,站在門口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兒子康仲戚!他風塵仆仆,麵容憔悴,卻活生生地回來了。更奇的是,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碩大的錦囊,裡麵似乎裝著極重的東西。
康仲戚見到母親,激動地跪地拜謝。母子抱頭痛哭之後,康仲戚指著那錦囊說:“母親,兒能活著回來,全憑此物!”他解開錦囊,裡麵竟是一段粗大的木頭,木質與自家屋梁極為相似。
他心有餘悸地講述起經曆:“我們在歸航途中,遭遇了特大風暴,巨浪如山,船被擊得粉碎,所有人都落入了茫茫大海。我抱著一塊船板掙紮,眼看就要力竭沉沒。就在那時,一道閃電劃過,雷聲震耳欲聾,緊接著,這根巨大的木頭不知從何處飛來,正好落在我身邊。我趕忙抱住它,它浮力極大,就這樣載著我,在海上漂流了不知多久,竟奇跡般地把我送上了岸。我的性命,完全是這根神木所賜,因此一路不辭辛苦,將它背負回家,日後要供奉起來。”
老母聽完兒子的敘述,再看看那段木頭,猛然醒悟,她拉著兒子到那斷柱前,聲音顫抖地說:“兒啊,你看看這缺口!這哪裡是什麼神木,這是咱家藏著《金剛經》的屋柱啊!”
母子二人小心翼翼地劈開那段木頭,果然,那卷抄寫工整的《金剛經》完好無損地嵌在中央,紙色如新。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是母親至誠的信念,感得雷霆之力,將藏經的屋柱送到千裡之外的海上,化作救命的舟筏,將兒子從滔天巨浪中平安送回了家。
從此,康仲戚也明白了經文的不可思議,他與母親一同虔誠信奉,日日誦念《金剛經》,終身不輟。
——可見,一念至誠,可動天地。母愛與信念結合所生的力量,能跨越山海,打破常理,創造出不可思議的奇跡。這世間最堅固的舟筏,往往是由無形的信念所打造。
11、吳可久
越地人吳可久,在唐元和十五年客居長安。他信奉的並非中土常見的佛道,而是來自西域的摩尼教。他的妻子王氏,亦步亦趨,跟隨丈夫一同奉教。然而好景不長,一年之後,王氏竟突然暴病身亡。吳可久悲痛之餘,依舊按照本教儀軌處理了妻子的後事。
時光荏苒,轉眼三年過去。一日深夜,吳可久在睡夢中忽見亡妻王氏飄然而至,麵容淒苦,與生時大不相同。她泣聲對丈夫說:“夫君,我因生前信奉邪見指非正信的摩尼教),業報現前,死後魂魄墮入畜生道,化作一條大蛇,如今被困在城南皇子陂的佛塔之下。明日午時,便是我壽儘命終之期,死後恐將墮入更深的惡道。求你念在夫妻情分上,請一位僧人,到那塔下為我誦念《金剛經》,借佛法之力,或可免除我後續的無邊苦難,得以超脫。”
吳可久平素對佛法並無好感,夢中聽聞此言,隻覺得荒誕不經,非但不信,反而厲聲嗬斥道:“你已故去,何必再來編造這些怪力亂神之語擾我清夢!”王氏見丈夫如此絕情,夢中悲憤交加,怒道:“你竟不信我!”說罷,竟朝吳可久臉上狠狠唾了一口。
吳可久猛地驚醒,隻覺得臉頰被唾之處火辣辣地劇痛起來,用手一摸,竟迅速腫脹隆起,痛不可當。他心下駭異,點燈一照銅鏡,隻見半邊臉又紅又腫,模樣甚是嚇人。正當他驚疑不定、疼痛難忍之際,他的兄長卻急匆匆地敲響了他的房門。
原來,兄長也做了一個怪夢,夢到弟媳王氏急切地對他說:“速去園中采摘龍舌草,搗爛敷於你弟弟臉上,其腫立消。”兄長醒後,雖覺蹊蹺,但寧信其有,趕忙依言采來草藥,搗成泥狀送來。吳可久將信將疑地敷上,果然,片刻之間,腫痛儘消,恢複如初。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接踵而至的異夢和這立竿見影的驗證,由不得吳可久不信了。想到妻子在幽冥中受苦,形態淒慘,而自己竟還惡言相向,他心中充滿了懊悔與憐憫。兄弟二人再不敢遲疑,不等天亮,便匆匆趕往皇子陂的那座佛塔。
他們請來一位僧人,說明緣由。僧人慈悲為懷,當即在塔下設下香案,虔誠敲響木魚,開始誦念《金剛經》。經文聲莊嚴而起,回蕩在清晨的陂野之中。當誦經聲接近尾聲時,塔基的石縫中忽然傳來窸窣之聲,緊接著,一條粗大的蛇緩緩遊出。它昂起頭,目光似乎環視了一圈在場的僧人與吳氏兄弟,眼神中竟似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感——有解脫,也有感激。待最後一句經文念畢,那大蛇便軟軟地伏在地上,悄然斃命。
吳可久親眼目睹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心中受到極大的震撼。他徹底明白了佛法的真實不虛和因果業力的可怕。回想妻子因信仰偏差而墮入蛇身,又因一念求經而得解脫,這其中的因果報應,絲毫不爽。
自此,吳可久幡然醒悟,徹底摒棄了原先的信仰,誠心皈依佛門。他將《金剛經》奉為圭臬,日日持誦不輟,以此功德回向給亡妻,也希望洗淨自身的業障,走向真正的光明。
——可見,執迷能令人身陷囹圄,而一念悔悟與真誠的善行,則是打開枷鎖的鑰匙。真正的信仰,並非固執己見,而是擁有放下偏見、擁抱真理的勇氣。因果之網,疏而不漏,唯有正信與慈悲,方能引領靈魂穿越迷霧,抵達解脫的彼岸。
12、開行立
陝州人開行立,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漢子,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唐長慶初年,他為了生計,開始做些馱運貨物的營當,整日裡風餐露宿,奔波於各地。與眾不同的是,他行囊裡總鄭重地放著一卷《金剛經》。這經書是他在一座寺廟裡,誠心懇請僧人為他請來的。他雖不識字,無法誦讀,卻有著自己獨特的恭敬方式:每到一個地方歇腳,無論多麼疲憊,他總會先找個乾淨處,焚上一炷香,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經卷取出,雙手捧著,舉過頭頂,畢恭畢敬地禮拜一番。在他樸素的心裡,這經卷蘊含著神聖的力量,能保佑他路途平安。
這一日,他馱著一批沉重的貨物,前往同州。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山道,忽聽得一聲呼哨,路邊草叢裡猛地跳出十來個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漢,個個麵目凶悍,攔住了去路。是山賊!
開行立嚇得魂飛魄散,眼看賊人圍攏過來,他深知貨物保不住,保命要緊,當下也顧不得那沉重的馱子了,扔下貨擔,轉身就沒命地向來路逃去。他一邊跑,一邊心裡痛惜不已,那批貨物價值不菲,損失足以讓他傾家蕩產,但更讓他揪心的是,那卷隨身的《金剛經》也一並落在了貨擔上。
他跑出一段距離,氣喘籲籲地回頭張望,以為山賊們定然扛著貨物揚長而去了。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十幾個賊人並未離開,反而圍著他的貨擔,似乎在用力抬舉,可那貨擔竟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開行立看得分明,那擔貨物雖重,也不過五六十斤,這十幾個壯漢怎會抬它不動?賊人們也是麵麵相覷,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時,一個眼尖的賊人發現了正在遠處張望的開行立,指著他大喊。賊人們立刻放下貨擔,朝他追來。開行立腿腳發軟,心知跑不過他們,隻好停下腳步,戰戰兢兢地等著。
賊人們圍住他,為首的上下打量著他,厲聲喝問:“你這漢子,使了什麼妖法?那擔子為何沉重如山,我等竟挪不動分毫?”
開行立見問,心中忽然一動,想起了那卷經書。他老實答道:“各位好漢,小人隻是個尋常腳夫,哪裡會什麼妖法。隻是……隻是我那貨擔裡,放著一卷《金剛經》。莫非……是經書的神力,護住了貨物?”
賊人們將信將疑,押著他回到貨擔前,命他打開行囊。開行立顫抖著手解開包裹,果然,那卷用黃布包裹得整整齊齊的《金剛經》正安然躺在貨物之上。賊首拿起經書,翻看了一下,又看看眼前這個嚇得麵色蒼白卻眼神誠懇的漢子,再回想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敬畏。
他沉默片刻,將經書鄭重地交還給開行立,非但沒有搶奪他的貨物,反而從同夥那裡湊了些錢,硬塞給開行立,說:“這些錢,算我們買下你這批貨。你走吧。”
開行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令他驚訝的是,那賊首又對著他,更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今日遇到這等奇事,可見舉頭三尺有神明,因果報應不虛。我們兄弟從此發誓,金盆洗手,再也不乾這攔路搶劫的勾當了!”其餘賊人也紛紛點頭,麵露慚色。
開行立死裡逃生,還意外得了錢帛,他對著那群幡然醒悟的賊人拜了又拜,這才收拾好東西,重新上路。自此,他對《金剛經》的信仰更是深入骨髓。雖然依舊不識字,但他每日焚香禮拜更加虔誠,因為他親身經曆了,信念所至,會產生何等真實不虛的力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可見,真正的力量,並非源於識文斷字或神通廣大的形式,而是一顆毫無雜念的虔誠之心。這份發自內心的恭敬,能於無形中化解危難,更能觸動他人內心深處的善念,產生意想不到的感化。信念之重,可重於山嶽,讓邪念無法撼動分毫。
13、僧法正
唐時江陵開元寺,有座般若院。院中住著一位法正和尚,平生彆無他好,唯有一事,日不間斷——持誦《金剛經》,每日必念二十一遍。這功課,他已堅持了不知多少寒暑。
唐長慶初年,法正和尚染了一場急病,湯藥無效,竟至氣絕。寺中僧眾為他料理後事,無不歎息,都說這般虔誠的僧人,竟也走得如此匆忙。
然而,法正和尚的魂魄,卻覺自身飄飄蕩蕩,來至一處森嚴殿閣。但見殿上端坐一位王者,威儀赫赫,兩旁吏卒環列,氣氛肅殺。階下,隱約傳來拷打訊問與哀嚎辯解之聲,令人心驚。王者見法正到來,便問:“你生前作何功德?”
法正雖覺身處異境,心下卻莫名安定,合掌答曰:“貧僧彆無他能,隻是常持誦《金剛經》。”
那王者聞言,神色頓時轉為恭敬,起身將他請上殿,安置在一個錦繡坐具上,和言道:“請法師誦經。”
法正便依言,靜心誦念起來。這經文本就是他爛熟於心的,此刻誦來,字字清晰,梵音繚繞。奇妙的是,隨著經文響起,殿內侍衛皆悄然合掌垂首,麵露虔敬;就連階下那些原本喧囂的拷打聲、爭辯聲,也漸漸停息,仿佛整個幽冥世界都在屏息聆聽這慈悲的法音。
七遍經文誦畢,殿內一片寂靜祥和。王者親自下階,對法正說道:“法師持經功德不可思議。可延壽三十年,重返人間。望歸去後,切莫荒廢誦讀。”隨即命一冥吏引他還陽。
法正跟隨冥吏,行於渺茫途中,約莫走了數十裡,前方忽見一個巨大深坑,幽暗不見底。那冥吏行至坑邊,對法正說:“從此歸去。”言畢,在他身後輕輕一推。
法正隻覺身子一輕,如同從高空墜落,猛地一驚,便睜開了雙眼!他竟發現自己仍躺在寺院的禪房內,周圍是同修們驚愕的麵孔。原來,他氣息已絕,軀體冰涼,整整七天了。唯獨麵部,一直保有些許餘溫,未曾冷透。同寺的常靖法師,親眼見證了這起死回生的奇跡。
自此,法正和尚更加精進持誦《金剛經》,深知這三十載陽壽乃是經文所賜,不敢有片刻懈怠。他的故事,也成為了江陵地區的一段佛法靈驗的佳話。
——可見,日複一日的堅持,能在生命的關鍵時刻,積聚起扭轉乾坤的力量。真正的修行,不在於驚天動地,而在於平淡日常中的那份不輟與虔誠,它終將穿越生死的界限,照亮歸途。
14、沙彌道蔭
唐時石首縣,有個年輕的小沙彌,法號道蔭。他雖年紀尚輕,卻有個雷打不動的功課:每日持誦《金剛經》。這習慣如同呼吸般自然,融入了他清苦修行的每一天。
唐長慶初年的一個傍晚,道蔭因事外出,歸寺時天色已晚。他獨自一人行走在鄉間小路上,四野寂靜,唯有月光灑下清輝,勾勒出樹木婆娑的暗影。正行走間,忽然,前方草叢中傳來一陣窸窣聲響,隨即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撕裂了夜的寧靜!
道蔭渾身汗毛倒豎,定睛一看,一隻斑斕猛虎已從草叢中躍出,攔在道路中央,銅鈴般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凶光,正低伏身軀,作勢欲撲。山路狹窄,避無可避,道蔭心知,以己之力,斷無可能從虎口逃生。
刹那間,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但奇怪的是,這恐懼並未讓他崩潰失措,反而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深植於心的信念。他想起平日所誦的經文,想起其中“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的句子。既然肉身難逃此劫,何不將心安住於信仰之中?
他不再奔跑,也不再看向那步步逼近的猛獸,而是索性盤腿坐在了冰涼的土地上,緊緊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期盼,都凝聚在默誦《金剛經》上。他不再去想老虎的利齒,隻在心中一字一句,清晰而虔誠地念誦,祈願經文的力量能帶來庇護。
那猛虎見獵物不再逃跑,反而坐下,似乎有些詫異。它咆哮著逼近,腥熱的氣息幾乎噴到道蔭臉上,鋒利的爪子在他身旁的地上刨出深痕。然而,道蔭如老僧入定,紋絲不動,唯有嘴唇微顫,默誦不休。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老虎繞著他走了幾圈,竟沒有撲上來撕咬,反而在他身旁不遠處伏臥下來,巨大的頭顱擱在前爪上,隻是緊緊盯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仿佛在克製著某種天性。它就那樣守著這個閉目誦經的小沙彌,既不離開,也不攻擊。
一夜煎熬。道蔭不知念了多少遍經文,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遠處傳來村人早起勞作隱約的聲響。那老虎仿佛被晨光和人聲驚擾,站起身來,又深深地看了道蔭一眼,方才有些不甘地低吼一聲,轉身竄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