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報應九(觀音經)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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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報應九(觀音經)(2 / 2)

8、張崇

長安的秋天,從來不曾這樣蕭瑟過。太元年間,前秦苻堅在淝水一敗塗地,曾經強盛的帝國瞬間露出了脆弱的骨架。都城長安,頓時成了風暴眼。京兆杜陵人張崇,與城中千餘戶人家一樣,心向晉室,不願在動蕩中坐以待斃。他們扶老攜幼,收拾細軟,踏上了南奔歸晉的漫漫長路。這條路,充滿希望,也布滿荊棘。

然而,當他們曆儘艱辛,終於望見晉軍鎮守的邊界時,迎接他們的不是簞食壺漿,而是冰冷的刀槍和繩索。鎮守的將領見這拖家帶口、衣衫襤褸的龐大隊伍,疑心是前秦潰兵或流寇偽裝的“遊寇”,不由分說,便將為首的幾人拿下,以儆效尤。

張崇和另外四個素不相識的男子,成了這場猜忌的犧牲品。他們被剝去外衣,手足戴上沉重的木枷,推搡到一片空地上。軍士們開始挖坑,冰冷的土屑飛濺到他們臉上。坑不深,但足以將人埋至腰間,動彈不得。五個坑,每個相距二十步,像棋盤上等待被清除的棋子。軍官冷冷地宣布:明日清晨,將以他們為靶,馳馬射之,以正軍法。

絕望像冰冷的江水,瞬間淹沒了張崇。喊冤?無人傾聽。辯解?蒼白無力。夜幕降臨,曠野寒風刺骨,泥土的腥氣混著死亡的陰影,緊緊包裹著他。身旁傳來同伴壓抑的啜泣和絕望的咒罵。張崇仰頭望著稀疏的星鬥,想起故鄉的妻兒,她們還在江東盼著他安然歸去嗎?難道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成為荒郊野鬼?

他年少時曾讀過佛經,雖不算篤信,但此刻,所有的生路都已斷絕,唯有心頭一點靈明未曾泯滅。他記起佛經中提及,觀世音菩薩聞聲救苦。在這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境,他摒棄了一切雜念,不再祈求,也不再怨恨,隻是將全部的心神凝聚起來,至誠至潔地默念著觀世音的名號,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夜漸深,寒氣愈重。就在他心神漸與誦念合一時,手腕腳踝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哢噠”聲。他以為是凍僵的錯覺,試著動了動——那副沉重的木枷,竟悄無聲息地自行裂開,脫落了!他幾乎不敢相信,奮力從鬆軟的坑土中掙紮出來,趴在坑邊,大口喘息。他望向其他四人,他們似乎仍陷在絕望或昏睡中,毫無動靜。此刻顧不得許多,張崇朝著黑暗的荒野,深一腳淺一腳地亡命奔去。

不知跑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筋疲力儘,發現一座荒廢的古寺斷垣殘壁,野草萋萋。他踉蹌進去,撲倒在殘破的佛龕前,心中充滿死裡逃生的悸動和難以言喻的感激。他再次至心禮拜,稱念觀世音名號。環顧四周,見有一塊看似堅硬的青石,他將其搬到麵前,發下誓願:“菩薩在上,弟子張崇,若能僥幸渡過長江,抵達江東,必向晉帝陳述冤情,不僅為自己,也為那千百戶被冤屈的鄉鄰,救他們的妻子兒女於水火。若此心願得償,請讓此石為我分開,以證誠心!”說罷,他恭敬叩拜下去。

頭觸地麵的瞬間,耳邊傳來清晰的一聲脆響——那塊青石,竟應聲裂為兩半,斷麵整齊,如同刀切!

張崇心中震撼,更堅定了信念。他一路乞討、躲藏,終於渡過長江,到達東晉都城建康。他不顧危險,想方設法直達天庭,敲響了白虎樽古代帝王置於宮門外,允許臣民擊鼓鳴冤的裝置),將北來百姓的冤情一一陳訴。晉帝聞奏,派人查證,方知是邊將處置失當,即刻下詔寬宥,所有被誤作“遊寇”的百姓得以赦免,已被掠賣為奴者,皆由官府出資贖還,編入戶籍,安頓生計。

這場無妄之災,終得昭雪。據說,當時有一位名叫智生的僧人,親眼見證了張崇在寺中發願、石裂為二的情景。

絕境之中的信念,有時並非祈求外力拯救,而是喚醒自身孤注一擲的勇氣和不可動搖的決心。那斷裂的木枷與青石,或許正是誠心所至,激發出的超越常理的力量。當一個人為公正而非僅為一己性命抗爭時,他的誓言,連頑石也會為之動容。

9、釋開達

東晉隆安二年,天下已亂,關隴一帶尤甚。蝗災過後,便是大饑,草木凋零,餓殍遍野。沙門釋開達,本是修行人,眼見寺中存糧將儘,僧眾麵有菜色,便背起竹簍,獨自登上隴山,想采些甘草根回去充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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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寂寥,往日茂盛的草木,如今隻剩些枯枝。開達正低頭尋覓,忽聽得一聲呼哨,四下裡竄出十來個衣衫襤褸、眼冒綠光的漢子。他們是當地的羌人,饑荒逼得他們成了“酺胡”——饑民組成的流寇。開達不及掙紮,便被捆翻在地,拖拽著押回他們的臨時營地。

那營地設在背風的山坳裡,腥臭撲鼻。一個簡陋的木柵欄圈著一小片地,開達被推了進去,踉蹌幾步,才發現柵欄裡還蜷縮著十來個麵黃肌瘦的囚徒,個個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牲口。他心中一沉,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群餓極了的酺胡,已淪落到以人為食。柵欄裡的人,正被他們一個個拖出去,成了鍋中之物。

夜幕降臨,山風呼嘯,夾雜著遠處傳來的咀嚼聲和模糊的慘嚎。柵欄內的人,一個個減少,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開達靠坐在冰冷的木柵上,閉目不去看那慘狀。他知道,明日,或許就輪到自己了。

他是僧人,早已看淡生死,但如此窩囊地成為他人腹中之食,終究意難平。他想起平日誦讀的《觀世音經》,中有“若複有人,臨當被害,稱觀世音菩薩名者,彼所執刀杖,尋段段壞,而得解脫”之句。此刻,刀杖雖未加身,但那烹人的大鍋,比刀杖更令人膽寒。他摒棄雜念,不再去想那沸水的聲響,隻是將心神沉入經文中,一遍又一遍,無聲而虔誠地默誦,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烙進靈魂深處。同柵的幸存者見他嘴唇微動,神情卻異常平靜,隻道這和尚嚇傻了。

第二天黎明,天色灰蒙蒙的。一個酺胡頭目走到柵欄邊,目光在剩下寥寥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身形尚算完整的開達身上,指了指。兩個嘍囉應聲上前,準備打開柵門。

開達知道大限已至,他深吸一口氣,誦念之聲在心中愈發清晰響亮。

就在此時,山林間驟然響起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聲浪滾滾,震得人耳膜發麻。隻見一頭吊睛白額猛虎,不知何時已逼近營地,它焦躁地刨著地,怒視著這群侵入它領地的不速之客,血盆大口張合,發出威脅的低吼。

酺胡們雖是亡命之徒,但麵對這山中之王,頓時魂飛魄散,驚呼著四散奔逃,哪裡還顧得上柵欄裡的“食物”。那猛虎卻不追擊逃散的人,反而徑直衝到木柵前,低吼著,用利齒和巨爪瘋狂撕咬啃噬碗口粗的柵木。木屑紛飛,哢嚓作響,不一會兒,竟被它硬生生撕開一個缺口,大小剛容一人鑽過。

做完這一切,那老虎竟似完成了任務一般,又威嚴地掃視一圈,才轉身緩步離去,消失在晨霧彌漫的山林中。

開達起初見猛虎撲來,也以為性命休矣。但見老虎隻噬柵木,對他視若無睹,心中豁然開朗:這絕非尋常!他想起昨夜的至心誦念,一股暖流湧遍全身——這莫非是菩薩慈悲,顯此異相前來相救?

時機稍縱即逝。他不及多想,趁酺胡們驚魂未定、尚未回神之際,貓腰從那虎噬的缺口鑽出,一頭紮進密林深處。他不敢走大路,憑著記憶和太陽辨彆方向,夜行曉宿,啃樹皮,飲山泉,不知走了多少時日,終於狼狽不堪地回到了寺院。

眾僧見他歸來,皆以為奇跡。開達隻是平靜地敘述了經過,末了道:“猛虎食人,是其本性;然彼時之虎,卻如受差遣,隻破囚籠,不傷我命。此非虎之異,乃念力之誠,感得機緣巧合,於絕路中開一生門罷了。”

絕境之中,心念的力量,有時能喚來意想不到的轉機。那一聲虎嘯,撕開的不僅是木柵,更是看似固若金湯的命數枷鎖。常懷善念,至誠感通,縱是危崖絕壁,亦能有天意相助,化險為夷。

10、竺法純湖心脫險記

東晉元興年間的山陰城,西郭外有條漕運繁忙的湖道,水麵常被往來商船的櫓槳劃開細碎波紋。顯義寺的住持竺法純站在碼頭棧橋上,望著遠處蘆葦蕩裡飄來的小船,眉頭輕輕蹙著——寺裡要擴建禪房,這批鬆木是他托人尋了半個月才找到的好料子,今日若不能運回去,工期就要耽擱了。

搖船來的是個穿粗布藍裙的婦人,褲腳還沾著湖泥,見了竺法純便擦著汗笑道:“師父久等了,這幾日風大,我繞了近路才敢過來。”竺法純合十道謝,幫著把最後一捆鬆木搬上船。小船吃水很深,船板被壓得微微下沉,婦人解開纜繩時,夕陽正貼著湖麵沉下去,把湖水染成一片熔金。

“師父坐穩些,咱們得趕在天黑前過湖心。”婦人搖起櫓,船身緩緩駛離碼頭,順著水流往湖中心去。起初水麵還算平靜,隻有櫓聲“呀咿”地伴著風聲,可沒過半個時辰,西邊的烏雲就像被打翻的墨汁,順著風勢往這邊湧來。竺法純望著天邊越來越濃的黑雲,心裡隱隱發緊——他在這湖邊住了十餘年,從未見過這麼快的變天。

“不好!是龍卷風要來了!”婦人突然驚呼一聲,手裡的櫓猛地被狂風掀得歪向一邊。刹那間,巨浪像小山似的從湖麵拔起,狠狠砸在船舷上。船身劇烈搖晃,冰冷的湖水“嘩啦”一聲灌進船艙,很快就沒過了腳踝。婦人死死抓著船幫,臉色慘白:“船要沉了!師父,咱們……咱們怕是躲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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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法純的僧衣早已被湖水打濕,冷風裹著水汽往骨縫裡鑽,可他卻異常平靜。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顛簸的船板上盤膝坐下,一字一句地誦起了《觀世音經》。風聲呼嘯著掠過耳畔,巨浪拍打著船身的聲響震得耳膜發疼,婦人的哭喊聲混在其中,可竺法純的聲音卻始終平穩,每一個字都像落在湖麵的星光,清亮而堅定。

天色徹底黑透了,湖麵上早已不見其他船隻的蹤影,隻有這葉危船在巨浪裡像片飄零的葉子。竺法純誦到第三遍經文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隱約的櫓聲——這聲音在狂風裡顯得格外微弱,卻又異常清晰。他睜開眼,順著聲音望去,隻見黑暗中竟飄來一艘大船,船帆雖被收起,卻穩穩地在浪裡前行,就像紮根在湖麵的小島。

“快!快往這邊來!”大船上傳來船夫的呼喊,竺法純連忙扶起嚇呆的婦人,借著浪頭的推力,一步步挪向大船。就在他踏上大船甲板的瞬間,身後傳來“哢嚓”一聲脆響——那艘載著鬆木的小船,竟被巨浪生生拍碎,轉眼就沒入了漆黑的湖水,連一點木屑都沒剩下。

婦人癱坐在甲板上,看著消失的小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若不是師父誦經,咱們今日定然要葬身湖底了。”竺法純望著平靜下來的湖麵,輕聲道:“不是我誦經有功,是心定自有生路。方才那般危急,若是慌了神,即便有大船經過,也未必能抓住機會。”

大船在夜色裡平穩航行,船夫掌著舵笑道:“今夜這風邪性得很,我們本想靠岸避一避,卻不知為何,總覺得湖心有東西在指引,便撐著船過來了。”竺法純聞言,望向漫天星子,忽然明白——所謂的“指引”,從來不是外在的神跡,而是人在絕境中不放棄的信念。當一個人的心足夠堅定,哪怕身處黑暗,也能為自己點亮一盞燈,更能讓遠處的人看見這束光。

後來,顯義寺的禪房如期建成,竺法純常給寺裡的僧人講起那次湖心脫險的經曆。他總說:“風浪再大,也大不過定心;絕境再難,也難不過堅持。人這一輩子,總會遇到像那晚一樣的‘黑湖’,可隻要不慌、不亂、不放棄,總有一艘‘大船’會順著信念的方向,為你而來。”

11、釋道泰

常山腳下,衡唐精舍的晨鐘暮鼓,數十年如一日。僧人道泰在此清修,持戒精嚴,是寺中受人敬重的法師。然而,在他心底深處,卻埋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隱憂。那還是多年前,他曾在一次淺夢中,聽得一個模糊的聲音告誡:“君之壽命,止於六七之數。”醒來後,夢影依稀,唯獨這句話,如同烙印,刻在了他心裡。他自行推算,“六七”或許是四十二歲六乘以七)。自此,這個年紀便成了一道無形的坎,懸在他的人生路上。

時光荏苒,義熙年間,道泰法師果然迎來了他的四十二歲。起初身體並無異樣,他幾乎要以為那不過是一場無稽的夢魘。可就在這年秋深,一場突如其來的惡疾將他擊倒了。病勢洶洶,高熱不退,周身骨節如被拆散,連起身飲水都需人攙扶。請來的郎中診脈後,也隻是搖頭歎息,暗示寺中僧眾早做準備。

躺在禪房的病榻上,道泰感到生命力正一點點從體內流逝。他想起那個預言,心中不禁黯然:莫非果真命止於此?但他畢竟是修行之人,短暫的消沉後,便生起一念:縱然命數已定,也當坦然麵對,更需借此殘年,廣種福田。他將自己積存多年的衣缽資財悉數取出,囑咐弟子分散給貧苦之人,或用於齋僧修廟,毫不吝惜。

處理完身外之事,他心無掛礙,將全部心神收攝於一處。既然醫藥無效,他便將最後的希望,或者說最後的安寧,寄托於平生所信的佛法之上。他摒退左右,在病榻上強撐起精神,至誠歸命觀世音菩薩,一心持誦聖號,日夜不停。他不再祈求病愈,隻願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心神能保持清明,不墮昏沉。連續四日,他念誦不輟,聲音雖微弱,心意卻極堅誠,仿佛要將整個生命都融入這一聲聲佛號之中。

第四日黃昏,禪房內光線晦暗。他所臥的床前垂著布帷,將床榻與外間隔開。他正閉目凝神誦念,忽覺帷布下方縫隙處,透進一片奇異的光亮,並非燭火之色,而是柔和的金光。他微微睜眼,朦朧中,竟見有一人從帷外跨步而入,隻能看見自腰部以下的雙足與小腿,那足踝呈現出一種純淨溫暖的金色,所散發出的光明,瞬間驅散了室內的昏暗與病氣,整個禪房都籠罩在一片祥和、安寧的光暈之中。

道泰心中一震,不知是幻是真。他強提起力氣,猛地伸手掀開床帷,想要看個究竟——然而,帷外空空如也,哪有什麼人影?那金色的足跡與光華,也如朝露般驟然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可就在這驚鴻一瞥、心神激蕩的刹那,道泰隻覺得渾身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緊接著,大汗淋漓,浸透衣衫,這汗出得暢快,竟不似病中之虛汗。汗後,原本灼熱的身體開始降溫,沉重如鐵的肢體也漸漸恢複了知覺。他試著動了動,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纏身的惡疾,竟似潮水般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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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養了十餘日,道泰法師便已能下床行走,身體一日好過一日,最終竟完全康複了。寺中僧眾皆稱奇跡。

此後,道泰法師依舊在精舍中靜修,隻是眉宇間更添了一份平和與從容。有人問起那次奇特的經曆,他並不多言,隻是淡淡說道:“那金色的足跡,是真是幻,於我而言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你放下對生死的執著,一心係念善法時,心境便會澄明,自身的生機也可能由此被喚醒。病痛或是命數,有時並非外力祛除,而是心念轉變,體內自有大藥生發。”

至誠之心,可通微妙之境。有時,信念照亮的並非外在的神跡,而是我們自身內在那不曾枯竭的生命源泉。心燈既明,何懼幽暗?

12、郭宣

東晉義熙十一年,天下紛擾,官場更是風波險惡。太原人郭宣與蜀郡人文處茂,同在梁州刺史楊收敬麾下為僚屬,三人意氣相投,過往甚密。豈料楊收敬一朝獲罪,鋃鐺入獄,郭宣與文處茂亦受牽連,被革去職銜,投入大牢,成了難兄難弟。

陰濕的牢房裡,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微光。沉重的木枷鎖住了手腳,更鎖住了往日的自由。起初,兩人不免怨天尤人,文處茂更是日夜咒罵上司無能,連累自己。但時日一久,怨氣耗儘,剩下的隻有對未知命運的恐懼。砍頭?流放?種種可怕念頭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郭宣平素心裡對佛法有些好感,雖不精深,但知觀世音菩薩慈悲救苦。眼見申訴無門,求救無路,他便對文處茂說:“文兄,如今身陷囹圄,呼天不應,不如你我至心念誦觀世音菩薩名號,或有一線生機。”文處茂將信將疑,但身處絕境,也隻好死馬當活馬醫,跟著郭宣一同默念起來。

如此過了十日。這夜,郭宣在昏睡中,忽見一位周身籠罩柔和光暈的菩薩,容貌慈悲安詳,走到他麵前,輕聲安慰道:“勿須恐懼,你二人性命無憂。”郭宣夢中欣喜萬分,正要叩謝,卻醒了過來,將夢境告知文處茂。文處茂聽後,也將信將疑,心裡卻踏實了幾分。

怪事隨即發生。天快亮時,兩人手上腳上的枷鎖,竟“哢噠”一聲,自行鬆脫了!他們又驚又喜,活動著僵硬的肢體。可等到獄卒巡牢的腳步聲傳來,那枷鎖又“哢噠”一聲,自己合上了,嚴絲合縫,如同從未打開過。如此一連數日,每到夜深人靜,枷鎖便自動解開,讓他們得以稍緩痛苦;天明之前,又自行複原。

二人心下雪亮,知是誦念有感,菩薩顯靈。於是在獄中私下發願:“若此番真能幸免於難,平安出獄,我二人定各出十萬錢,捐予江陵明西寺,供養三寶,廣種福田,以報菩薩恩德。”

沒過多久,朝廷對此案的查證有了轉機,證實郭宣、文處茂確係被牽連,並無實質罪過,遂下詔將二人釋放。

重獲自由後,郭宣一刻不敢忘記獄中所誓。他變賣部分家產,湊足十萬錢,親自送往明西寺,恭恭敬敬地布施出去,了卻心願,心中頓覺無比輕安。

而那文處茂,回到家中,見到嬌妻美妾,撫摸著田產地契,想起那十萬錢的承諾,便開始肉痛起來。他心想:“當日許願,不過是危急關頭的權宜之計,豈可當真?況且能出獄,或許本是朝廷明察,與念經何乾?這十萬錢,夠我添置多少田產、享受多久富貴了……”於是,他絕口不提捐錢之事,有人問起,便含糊搪塞過去,將誓言拋在了腦後。

幾年後,流寇盧循興兵作亂,戰火波及文處茂所在的郡縣。亂軍之中,文處茂倉皇逃竄,在香浦一帶被流箭射中,傷勢極重。彌留之際,他忽然瞪大眼睛,滿是驚恐與悔恨,對圍攏過來的家人嘶聲道:“我有一樁大罪……我違背了對菩薩的誓言……”話音未落,便氣絕身亡。此事傳來,聞者無不唏噓。

而郭宣則一直安然度日,晚年更是樂善好施。

人心一念,鬼神皆知。困境中的誓言,是發自心底的盟約,而非換取利益的籌碼。守信者,心燈長明,路自然安穩;負諾者,縱然一時得利,終難逃內心的審判與命運的失衡。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往往始於心中那個背棄承諾的念頭萌生之時。

13、呂竦

兗州人呂竦,後來移居到始豐縣。他常對人說起一樁父親親曆的舊事,那驚險與奇異,讓他終身難忘。

始豐縣南麵有一條溪流,人稱“南溪”。這溪水不同於江南常見的溫柔水鄉,它流急岸峭,河道在群山間百轉千回,猶如被一股巨力強行擰出的麻花。水下更是暗礁遍布,一塊塊巨獸般的岩石潛伏其中,即便青天白日行船,船夫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緊握長篙,小心避開漩渦與暗礁,過客無不提心吊膽。

那年,呂竦的父親因事需沿南溪去往十幾裡外的一處村落。去時還算順利,歸途卻遇上了不測風雲。本是晴朗的午後,天空驟然變色,烏雲如潑墨般壓下,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砸落,頃刻間天地晦暗,白日如同深夜。更可怕的是,風雨遮蔽了視線,兩岸熟悉的山形樹影消失無蹤,船在湍急的溪流中打轉,完全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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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勢因暴雨而暴漲,平日裡溫順的南溪此刻成了咆哮的怒龍,濁浪翻滾,挾帶著斷枝碎石,瘋狂衝擊著小船。船身劇烈顛簸,幾次險些撞上水中巨礁。呂父拚儘全力穩住船櫓,但在這絕對的黑暗與自然之威麵前,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他心頭冰涼,知道凶多吉少:一旦船翻,莫說這激流,就是水下那些嶙峋怪石,也足以讓人粉身碎骨。離家尚有十餘裡,在這風雨如漆的境地裡,求生之望微乎其微。

絕望如冰冷的溪水,漫過全身。他想起家中等待的妻兒,心中湧起萬般不舍與不甘。在這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關頭,他忽然憶起平日聽聞的觀世音菩薩尋聲救苦之說。此刻,這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不再徒勞地與風浪搏鬥,而是放下船櫓,任小船隨波逐流,自己則收斂起所有紛亂的思緒,至誠地歸命於觀世音菩薩,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聖號,祈求指引。風聲、雨聲、浪濤聲依舊震耳欲聾,但他的心神卻漸漸沉靜下來,全部凝聚在那一聲聲默誦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全心念誦之際,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忽然躍起一簇火光!那光穩定而明亮,不像閃電般轉瞬即逝,也不像磷火般飄忽詭異,它緊貼著岸邊,緩緩移動,分明像是一個人手持火把在前引路。火光雖然不大,卻奇異地將湍急的溪流、險峻的岸形,乃至水中隱現的礁石,都照得清晰可辨,為他在這混沌世界中劈開了一條明明白白的水路。

呂父又驚又喜,直到祈禱有了回應。他不敢怠慢,連忙操起船櫓,小心翼翼地駕駛著小船,跟隨著那團火光。那火把始終與他保持十餘步的距離,不快不慢,無論水流多急,河道多曲,它總能準確無誤地指引著最安全的航線。火光所及之處,風浪似乎也平息了幾分。

就這般,在那一炬神秘火光的引領下,呂父竟然穿越了重重險阻,平安抵達了家門口的河埠。當他雙腳踏上堅實的土地,回頭望去,那火光已悄然熄滅,天地間依舊風雨大作,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夢。但身上濕透的衣衫和安然無恙的小船,又真切地告訴他,那並非幻覺。

後來,呂竦與名士郗嘉賓郗超)交往時,曾說起父親這段奇遇,由郗嘉賓流傳開來。

絕境中的一點心光,能照見迷失的方向。那岸邊的火炬,或許並非來自外界,而是至誠信念所點燃的內心明燈。當我們放下恐慌,向內尋求安定,便能於無路處看清歸途,於黑暗中找到那盞始終存在的引路之光。

14、徐榮

東晉年間,琅琊人徐榮因公務前往東陽。事畢,乘船返回,一路順流,倒也愜意。船行至定山附近,水麵情形漸變。此地峰巒疊嶂,江流至此受山勢逼迫,變得湍急莫測,水下多有暗礁漩渦。撐船的舟子並非本地人,不熟悉這段凶險水道,一個判斷失誤,船身猛地一傾,竟被一股巨大的暗流裹挾,直直地拽入一個巨大的洄俶之中!

這漩渦猶如水下張開巨口的惡魔,水流急速旋轉,產生強大的吸力,將小船牢牢困在中心,船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劇烈傾斜,江水不斷湧入艙內,眼看就要沉沒。舟子麵如土色,拚命扳櫓,但人力在那自然偉力麵前,如同蚍蜉撼樹,船隻在漩渦中打轉,一寸寸被拉向深淵。徐榮站在船頭,但見四周水壁如牆,天旋地轉,心下明了,此番怕是難逃一劫了。

他雖為府衙督護,見過些世麵,但此等絕境,也是頭一遭遇到。任何計策都已無用,慌亂隻會死得更快。電光石火間,他想起平日聽聞的觀世音菩薩威神之力,能救苦救難於頃刻。此刻,這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他摒棄所有雜念,不再去看那駭人的旋渦,而是至誠恭敬,一心一意地默念起觀世音菩薩的名號,將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托付於這聲聲呼喚之中。

說也奇怪,就在他專心念誦後不久,船身突然一震,仿佛有數十條看不見的壯漢在水下齊心協力,用繩索拖拽一般,原本深陷漩渦、即將解體的小船,竟猛地從那股可怕的吸力中掙脫出來,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托起,順著江流向下漂去。

徐榮剛鬆了一口氣,卻發現危機並未解除。此時天色已晚,又逢暴風雨來臨,烏雲蔽空,四下裡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狂風卷著暴雨抽打在臉上,江麵上湧浪如山,根本辨不清方向。小船像一片樹葉,在波峰浪穀間劇烈顛簸,隨時可能被下一個浪頭打翻。

徐榮不敢懈怠,繼續凝神誦念,聲音在風雨中雖顯微弱,心意卻堅如磐石。他相信,既然剛才菩薩能救他出旋渦,此刻也必能指引他生路。就在這幾乎完全迷失的境地裡,他奮力抹去臉上的雨水,極力遠眺,忽然望見遠處一座黑黝黝的山頭上,竟亮起一團赫奕的火焰!那火光在狂風中穩定地燃燒,照亮了一片水域,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如同指路的明燈。

徐榮大喜,連忙指引驚魂未定的舟子:“快!向那有火光的山邊靠!”舟子也看到了希望,拚儘最後力氣調整船向,朝著火光艱難駛去。說來也怪,儘管風浪依舊,船行卻似乎順利了許多,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護佑。終於,船身一震,靠上了岸邊。徐榮急忙跳下船,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再回頭望去,剛才那山頭之上的熊熊火焰,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眼前隻剩下風雨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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