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蘇娥
東漢年間,交趾刺史何敞巡察蒼梧郡。這日黃昏行至高要縣郊外,但見暮靄沉沉,四野無人,唯有一座破舊驛亭立在荒草叢中,匾額上“鵲奔亭”三字已斑駁難辨。
隨從整理出勉強可歇息的角落,何敞倚柱翻閱卷宗。更深夜半,忽聞樓梯吱呀作響,抬頭竟見一素衣女子自樓下嫋嫋而上,麵容在月色中泛著青灰。
“大人明鑒。”女子斂衽施禮,聲音如風過空穀,“妾身蘇娥,字始珠,廣信縣修裡人。父母早逝,又無兄弟,夫婿亦撒手人寰,唯留雜色絹帛百二十匹,婢女致富相伴度日...”
何敞按住腰間劍柄,靜觀其變。這女子分明非人,然言辭清晰,怨而不戾。
蘇娥娓娓道來,前年四月初十,她雇了同鄉王伯的牛車,載著絹帛欲往鄰縣販賣。行至鵲奔亭時日頭西沉,婢女致富忽染急症腹痛難忍。見四下無人,她隻得將牛車停於亭外,獨自往亭長住處乞求熱水。
“亭長龔壽持刀執戟而來...”蘇娥聲音微顫,“他將妾逼至車旁,連聲質問從何處來,車上何物,為何獨行...”
月光掠過她頸間若隱若現的青紫指痕。何敞心中一凜,已料得八九分。
“妾當時回他:‘何勞問之’...”蘇娥泫然欲泣,“誰知這廝見財起意,竟將妾...將妾扼殺於此。致富掙紮呼救,亦遭毒手。那百二十匹絹帛,儘數被他奪去...”
夜風穿亭而過,帶來腐土氣息。何敞沉聲道:“你可知龔壽今在何處?”
“仍在縣中為吏。”蘇娥抬袖指路,“妾等屍身,就被埋在亭東亂石下。”
話音方落,白影漸淡,終化入夜色。何敞當即喚醒隨從,舉火往亭東挖掘。果然在碎石下掘得兩具相擁白骨,旁有殘破衣角,正是蘇娥描述的絹帛顏色。
次日淩晨,何敞直入縣衙。那龔壽還在堂前伺候,見刺史突然到來,手中茶盞咣當落地。
“龔亭長,”何敞冷笑,“可還記得前年四月初十,鵲奔亭外那對主仆?”
龔壽麵如死灰,卻強自鎮定:“大人何出此言?”
何敞命人抬上屍骨:“可是你見財起意,害了蘇娥、致富性命?”
“冤枉!定是有人栽贓...”
正當龔壽狡辯,堂外忽起陰風,燭火搖曳中隱約現出女子身影。龔壽嚇得魂飛魄散,伏地叩頭:“是我是我!那日見她們孤女弱婢,一時糊塗...”
原來那夜蘇娥拒絕回答龔壽盤問後,這惡徒見她姿容清麗,又見車上滿載絹帛,便生歹意。蘇娥拚死反抗,被他扼住咽喉。致富撲來相救,竟被他用戟刺穿胸膛。得手後,龔壽將絹帛藏於家中,謊稱經商所得。
案件既破,何敞判了龔壽斬刑。行刑那日,百姓無不稱快。
是夜,何敞再宿鵲奔亭。明月皎潔,再無冤魂擾夢。清晨離去時,見亭東新墳前不知誰供了束野花,露珠晶瑩,如淚光閃爍。
何敞駐馬回望,想那蘇娥生於亂世,失怙喪夫,卻不甘命運擺布,帶著婢女販絹謀生。若非途中遭遇不測,以她的堅韌,未必不能掙出一片天地。而龔壽身為亭長,本應保境安民,卻因一時貪念毀人性命,終致身首異處。
世間善惡,自有因果。暗室虧心,神目如電。縱使弱質女流,冤屈亦能昭雪;哪怕凶徒狡詐,終究難逃法網。這千古至理,恰如晨曦刺破烏雲,終將照亮人間每一個角落。
2、涪令妻
東漢年間,新任籛縣令王忳赴任途中,行至邰亭地界時,天色已晚。隨從麵露難色:大人,這邰亭...傳聞有鬼祟作祟,過往行人都繞道而行。
王忳勒馬望去,但見暮色中的驛亭破敗不堪,簷角結滿蛛網。既是朝廷驛亭,豈有避而不入之理?他翻身下馬,今夜就在此歇息。
眾人隻得硬著頭皮跟隨入內。王忳獨宿樓上,命隨從在樓下守衛。
夜深時分,忽聞啜泣聲由遠及近。王忳警覺起身,隻見月光透過窗欞,照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門外徘徊。
何人夜半在此?王忳按劍問道。
門外傳來女子悲切的聲音:妾身有冤要訴,奈何衣不蔽體,不敢麵見大人。
王忳沉吟片刻,解下隨身披風從門縫遞出:且披上說話。
片刻後,一個身著官袍披風的女子飄然而入。她麵容慘白卻儀態端莊,分明是官家女子的氣度。
妾身本是涪令之妻。女子欠身施禮,當年隨夫君赴任,途經此亭借宿。不想亭長見財起意,深夜帶人闖入,將我們一家主仆十口儘數殺害...
王忳心頭一震:十口人命?
正是。女子淚光閃爍,妾與夫君、一雙年幼的兒女,還有六名仆從,都被埋在...這樓板之下。她伸手指向地麵,那惡徒搶走全部財物,連孩童的衣裳都不放過。如今他竟在縣衙擔任遊徼之職...
王忳勃然變色:可知他姓名?
怎會不知?女子淒然道,他叫鄭富,左眉間有一道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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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更鼓聲起,女子身形漸淡:望大人為妾身伸冤...話音未落,連人帶披風一同消失不見。
翌日清晨,王忳即刻赴任。升堂理事畢,他特意召見所有衙役。果然在遊徼中見到一個左眉帶疤的漢子,正是鄭富。
鄭遊徼在邰亭任職多久了?王忳不動聲色地問道。
鄭富神色微變:回大人,約...約五年了。
可記得前涪令一家十口失蹤的案子?
鄭富頓時麵色慘白,強作鎮定道:卑職不知...
不知?王忳冷笑,那昨夜為何有冤魂向本官告狀?
堂上燭火無風自動,鄭富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大人饒命!是...是卑職一時糊塗...
原來那年涪令攜家帶眷赴任,在邰亭歇腳。鄭富見他們行李豐厚,頓生歹念。深夜帶著十餘名心腹闖入客房,將熟睡中的涪令一家全部殺害。連六歲的幼子和三歲的女童都未能幸免。
那些財物...卑職都藏在宅中地窖...鄭富磕頭如搗蒜,求大人從輕發落...
王忳拍案而起:十條人命,如何從輕?當即下令將鄭富及其同黨全部收押。
眾人重返邰亭,按女鬼指示掘開樓板,果然發現十具白骨。最令人心酸的是,兩具小小的骨骸還保持著相擁的姿勢。
王忳親自為這不幸的一家主持葬禮,將遺骨送回原籍安葬。行刑那日,鄭富在刑場上突然瞪大雙眼,仿佛看見了什麼可怖的景象,未等刀落竟已嚇破肝膽。
此後,邰亭再無異事發生。每逢清明,總有人看見亭前放著新采的野花。
王忳後來在回憶錄中寫道:那夜我若因懼怕鬼魅而避居他處,這樁沉冤不知還要埋藏多少年月。可見鬼神之事,未必可懼。真正可怕的,是人心中的惡念。
世間冤屈,終有昭雪之日。縱然陰陽兩隔,正義不會永遠沉默。這道理,如同晨曦必將驅散長夜,亙古不變。
3、諸葛元崇
南朝劉宋永嘉年間,琅琊人諸葛覆被任命為九真太守。臨行前,他看著家中年幼的兒女,最終隻帶上了十九歲的長子元崇同行。臨彆時,妻子陳氏為父子二人整理行裝,眼角含著淚光:此去九真路途遙遠,你們父子要互相照應。
誰曾想,這一彆竟是永訣。
九真郡地處邊陲,氣候濕熱。諸葛覆到任不到一年便染上惡疾,藥石無效。病榻前,他緊緊握著元崇的手:兒啊,為父怕是撐不住了...你要平安回家,照顧好你母親和弟妹...
元崇跪在父親床前,淚如雨下。
喪事辦完後,元崇帶著父親的靈柩啟程返鄉。同行的還有諸葛覆的門生何法僧及幾名隨從。這何法僧表麵悲痛,暗中卻盯上了元崇攜帶的行囊——那裡裝著諸葛覆為官多年的積蓄。
這一日,船行至江水湍急處。何法僧見四下無人,突然從背後將元崇推入江中!
為...為什麼?元崇在水中掙紮,難以置信地望著這個父親生前信任的門生。
何法僧冷笑:要怪就怪你帶太多錢財上路了!他與同夥瓜分了財物,對外謊稱元崇不慎落水而亡。
就在元崇遇害的當晚,遠在揚都的陳氏忽然從夢中驚醒。她推醒身旁的侍女:我夢見元崇回來了,渾身濕透,說他們父子都遭了不幸...
侍女寬慰她:夫人定是思念過度了。
然而陳氏卻清晰地記得夢中的每一個細節:兒子站在床前,渾身滴水,訴說著父親病亡、自己被害的經過。那何法僧將兒推入江中,屍骨隨波逐流...夢中元崇疲憊地說,孩兒趕路太急,暫在窗下歇息。說罷便倚窗而臥。
陳氏再也睡不著,掌燈來到元崇生前的臥室。當她舉燈照向窗下時,手中的燈盞險些跌落——床榻上赫然一片水漬,正好形成一個人形臥痕!
我的兒啊!陳氏撫摸著那片濕痕,痛哭失聲。全家人都被驚醒,見狀無不震驚悲泣。
就在陳家準備報官時,恰逢徐森之被任命為交州刺史,他的長史徐道立正是陳氏的堂侄。陳氏立即修書一封,將夢中之事詳細告知。
徐道立接到書信後,當即派人沿江搜尋。果然在下遊找到了運送諸葛覆靈柩的船隻。經查問,諸葛覆病故和元崇的日期,與陳氏夢中所聞完全一致。
將何法僧等人拿下!徐道立下令嚴審。
起初何法僧還狡辯抵賴,但當衙役從他住處搜出諸葛家的財物時,他終於癱軟在地,如實供認了謀財害命的罪行。
案件水落石出後,徐道立派人繼續在江中打撈,最終找到了元崇的遺體。他將諸葛父子一同送回揚都安葬。
下葬那日,陳氏撫著父子二人的棺木,淚已流乾:你們父子在九泉之下,總算可以安息了。
何法僧及其同夥被判處極刑。行刑當日,圍觀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這年清明,陳氏帶著兒女來到江邊祭奠。她將一盞河燈放入江中,看著它隨波遠去,輕聲道:元崇,娘知道你回來了。那晚窗下的水漬,就是你給娘最後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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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悠悠,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道理:天理昭昭,疏而不漏。無論罪惡隱藏多深,終有真相大白之日。而親人之間的牽掛,甚至可以跨越生死,指引迷途。
4、呂慶祖
南朝劉宋年間,永康郡有個富戶名叫呂慶祖,家中良田百頃,仆從如雲。這年春耕,他照例帶著幾名仆役到彆莊巡視。莊裡有個叫教子的家奴,平日裡看著老實本分,慶祖便安排他留守莊園。
誰知這一去,竟成永訣。
三日後,仆從驚慌回報:慶祖在彆莊外被人殺害!消息傳來,呂家上下亂作一團。悲痛之餘,族人議論紛紛——慶祖的族弟無期,前些日子剛向慶祖借了一大筆錢,莫非是他起了歹心?
風言風語傳到無期耳中,這個耿直的漢子又氣又痛。當晚,他備了酒肉到慶祖靈前,焚香祝禱:兄長遭此橫禍,外人竟疑是我所為。若兄長在天有靈,定要指明真凶,還我清白!
說來也怪,當夜三更,無期朦朧中見一人影飄然而至,正是慶祖!
族弟冤枉你了。慶祖麵容悲戚,那日我去莊外巡視,見教子那廝偷懶,田壟荒廢,便說要重罰他。誰知他懷恨在心,趁我不備,用斧頭砍我後背...
無期驚得坐起,隻見燭影搖曳中,慶祖繼續訴說:他用我的帽子堵我的嘴,我拚命咬傷他三根手指。那惡奴又拿刀刺我脖頸,將我的屍身拖到後門...
當時跟隨的仆役呢?他們都沒察覺?無期急問。
慶祖歎息:他們都在場,卻無人阻攔。如今教子想攜款潛逃,我已用竹釘將他的頭發釘在牆壁上。
話音剛落,身影倏然消散。無期驚醒,冷汗涔涔,窗外月色正明。
翌日一早,無期將夢中所見告知慶祖父母。眾人半信半疑,悄悄來到教子住處。推門而入,果然見一縷頭發被竹釘牢牢釘在牆上!教子正慌亂地收拾行李,見眾人闖入,下意識將右手藏到身後。
伸出手來!無期厲喝。
教子瑟瑟發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上赫然帶著深深的咬痕,傷口尚未愈合!
在確鑿證據麵前,教子癱軟在地,供認不諱。那日慶祖斥責他怠工,他怕受重罰,又貪圖主人隨身攜帶的錢財,遂起殺心。行凶時被慶祖咬傷手指,倉皇中將屍首拖到後院隱蔽處。
你既已得手,為何不立即逃走?審問的官員追問。
教子麵如死灰:小人...小人本想當夜就逃,可每次要離開時,就頭痛欲裂,仿佛頭發被釘住一般...
眾人聞言,無不悚然。原來慶祖冤魂不僅托夢訴冤,更用這種方式困住了凶手。
案件水落石出,教子被依法處決。那些見死不救的仆役也各自受到懲處。無期的冤屈得以洗清,他更加勤勉持家,對慶祖的父母儘孝如親子。
每年清明,無期都會到慶祖墓前祭掃。他總會帶上一壺酒,兩個酒杯,與地下的族兄對飲一杯。
兄長,無期常常在墓前低語,若不是你顯靈,我恐怕要蒙冤一世。可見天理昭昭,絕不會讓惡人逍遙法外。
風吹鬆柏,颯颯作響,仿佛在回應他的話。
這樁奇案在當地流傳開來,百姓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人可以欺騙活人,卻逃不過死者的眼睛和上天的裁決。
真正的枷鎖,從來不是釘在牆上的竹釘,而是良心的譴責和天理的製裁。這道理,千古不變。
5、元徽
北魏永安年間,烽煙四起。權臣爾朱兆的鐵騎踏破洛陽城門,孝莊帝倉皇北巡,偌大的皇城頓時陷入血雨腥風。
城陽王元徽,這位昔日皇族,此刻正躲在昔日好友——前洛陽令寇祖仁的府邸密室中。窗外馬蹄聲碎,他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
“王爺放心,”寇祖仁端來熱茶,言辭懇切,“你我有布衣之交,縱使刀斧加身,祖仁也定護你周全。”
元徽疲憊地閉上眼。他曾舍宅為寺,廣結善緣,誰知今日竟落得如此境地。他握住寇祖仁的手:“若得生還,必以二百斤金、百匹良馬相報。”
誰知就在當夜,寇祖仁輾轉難眠。爾朱兆懸賞捉拿元徽的告示貼滿大街小巷,那賞格在他心頭灼燒。天快亮時,他提著劍走向密室...
三日後,寇祖仁捧著木匣跪在爾朱兆軍帳中。匣中正是元徽的首級。
“做得好。”爾朱兆冷笑,隨手扔給他一袋銅錢,“滾吧。”
寇祖仁愣住了:“大將軍,那賞金...”
“賞金?”爾朱兆揮揮手,“能留你一條狗命已是開恩。”
是夜,爾朱兆宿在繳獲的王府中。夢中忽見元徽飄然而至,頸上傷痕猶在。
“將軍為何輕饒那背信之人?”元徽的聲音空靈縹緲,“我確曾許諾贈他二百斤金、百匹良馬,這些財寶,如今都藏在他家地窖中。”
爾朱兆猛然驚醒,冷汗涔涔。
翌日拂曉,寇祖仁一家剛收拾細軟準備逃離,府門就被鐵甲軍士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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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爾朱兆親自督陣。
果然在地窖中起出金銀珠寶,恰好是二百斤金之數,馬廄裡還有百匹駿馬——這些都是寇祖仁這些年來貪墨所得。
“好個忠義之士!”爾朱兆怒極反笑,“竟私藏如此巨富!”
寇祖仁麵如死灰:“這些...這些是小人祖產...”
“那你且說說,”爾朱兆揪住他的衣領,“為何夢中元徽告知的數目,與你家藏匿的財物分毫不差?”
寇祖仁渾身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懸吊在院中古槐上,雙腳墜著巨石。皮鞭抽打聲中,他終於承認:“是我...見利忘義...”
行刑那日,洛陽城萬人空巷。百姓看著這個背信棄義之徒血濺刑場,無不唏噓。
有人說,那夜聽見寇府傳出淒厲慘叫,仿佛是元徽的冤魂在索命。也有人說,看見槐樹上始終縈繞著一團黑影,形如人首。
爾朱兆將財寶充公,卻始終心中不安。不久後,他在戰亂中兵敗身死,應了“殺戮過甚,必遭天譴”的古訓。
而關於寇祖仁的故事,一直在洛陽城中流傳。老人們常常告誡後生:
“錢財雖好,終是身外之物。情義千金,才是立世之本。背信棄義之人,縱得一時之利,終將自食惡果。”
這世間,最堅固的城牆不是磚石,而是人心;最銳利的刀劍不是鋼鐵,而是公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道理,千古不變。
6、李義琰
貞觀年間,華州縣衙深夜仍亮著一盞孤燈。
縣尉李義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案頭卷宗已翻得卷邊。三天前,城西張家的次子張二郎離奇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張家父兄一口咬定是仇家趙四所為,可趙四抵死不認,又無半點證據。
“大人,歇息吧。”值夜的老衙役添了燈油,“這張二郎怕是凶多吉少,可沒有屍首,這案子如何了結?”
李義琰搖頭。他何嘗不知?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他為官的準則。
燭火搖曳,他在堂前踱步。忽然一陣穿堂風過,燭影亂晃。李義琰下意識抬頭,竟見堂下不知何時立著個人影,渾身濕漉漉的,額角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
“你...”李義琰握緊驚堂木,卻見那人緩緩抬手作揖。
“晚生張二郎,拜見明府。”聲音空靈,帶著水汽的回響,“那日趙四將我打死,屍身拋在城西枯井中。若再不尋回,隻怕要被他移往他處了。”
李義琰強自鎮定:“哪口枯井?”
“西門外出三裡,老槐樹下那口。”張二郎的魂魄抬起血肉模糊的手,“井口被荒草遮掩,井下第三塊磚鬆動,藏著我隨身玉佩,是那廝不曾搜去的。”
話音未落,身影漸淡。李義琰猛醒,才發現自己方才伏案小憩,竟是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