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骸陰影中，“破曉號”如同受傷的野獸，舔舐著傷口。外表的裂痕在石心引導的規則修複下緩慢彌合，但內部能量係統的過載損傷和爍光的虛弱，並非短時間內能夠恢複。
林弈盯著主控界麵上那串剛剛破解的神秘坐標編碼，以及那句含義模糊卻重若千鈞的求救警告信息，眉頭緊鎖。坐標指向“遺忘回廊”深處一片未被星圖詳細標記的區域，距離他們當前位置大約兩次中等距離的規則躍遷。而信息中提到的“觀察者”、“鑰匙碎片”、“銷毀”，每一個詞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信號來源無法追溯，加密方式古老而複雜，與‘衡律院’觀測站的記錄核心有微弱的同源性，但更……私密，更像是個人標識。”墨衡的聲音透過時斷時續的連接傳來，他正在後方利用艾爾德林提供的資料庫進行比對分析，“‘最後庇護所’在‘尋遺者’的古老記錄中有零星提及，據說是‘衡律院’在預感到最終覆滅前，為保存最核心的研究成果和少數成員而建立的秘密設施，位置成謎。如果這個信號是真的……”
“如果是陷阱呢？”淩無絕的聲音清冷，“‘歸一道’知道我們在探查‘衡律院’，也可能知道我們對‘鑰匙’的追尋。設下誘餌，請君入甕，符合他們的風格。”
“虛噬者尖嘯引來的注視並未完全消失，”風語者補充道，它的感知依然緊繃，“這片區域深處，有更古老的東西在‘觀望’。那個坐標的方向，似乎也靠近那種‘注視’的來源之一。”
風險極高。前有未知的坐標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陷阱），旁有“歸一道”如影隨形的監視，暗處還有古老獵食者的目光，身後家園的危機更是一刻未緩。
林弈的目光掃過船艙。爍光的光芒依舊微弱，但已穩定下來，傳遞出一種平和的堅韌。風語者和石心雖然疲憊，但意誌堅定。淩無絕抱劍而立，等待他的決定。
他又看了看星圖，那個坐標恰好位於他們前往“靜默之地”虛無偏斜源）主路徑的一個不算太遠的岔道上。如果前往探查，最多耽誤一到兩個標準時間單位。
“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尤其是關於‘鑰匙’和‘潮汐’真相的信息。”林弈最終做出了決斷，聲音沉穩，“‘衡律院’的遺跡給了我們警告，但不夠。這個信號提到的‘碎片’，可能是拚圖的關鍵。而且，‘銷毀’的警告……意味著那裡可能有什麼東西，是‘它們’很可能是歸一道，或者其他覬覦者）不願意讓我們，或者讓任何人得到的。”
他看向淩無絕：“我們保持最高戒備前往。一旦發現是陷阱，或者情況超出掌控，立刻撤離，絕不猶豫。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活著帶回情報。”
淩無絕點了點頭，劍意內斂，卻更顯鋒芒。
“破曉號”再次啟動，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調整航向，朝著那個神秘的坐標，小心翼翼地開始了又一次危險的跳躍。
兩次精準而謹慎的短途躍遷後，“破曉號”抵達了一片異常“乾淨”的空域。
這裡沒有漂浮的巨型殘骸，沒有扭曲的光影，甚至連無處不在的“永寂低語”殘留也稀薄到近乎於無。虛空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純粹的暗藍色，寧靜得有些詭異。唯有一片極其稀薄的、泛著珍珠白色澤的規則霧氣，如同輕紗般彌漫在視野中，阻礙著遠距離的探測。
坐標指向的位置，就在這片霧氣的核心。
“檢測到高強度的信息屏蔽和規則隱匿場。”石心報告，“霧氣本身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複合規則屏障，模擬著虛空背景輻射，同時吸收和散射外來的探測波動。如果不是有精確坐標，我們幾乎不可能發現這裡。”
“有‘衡律院’的能量簽名，非常純淨，而且……活躍。”風語者仔細感知後確認，“與遺跡中的殘留同源，但狀態好得多，似乎有維持係統在運作。”
“小心靠近。”林弈操控“破曉號”，如同小舟駛入靜謐的湖泊，緩緩滑入珍珠白色的霧氣。
霧氣並不濃密，但感知範圍被嚴重壓縮到肉眼可視距離。前進了大約數百個船身距離後，一座建築的輪廓在霧氣中逐漸顯現。
那並非宏偉的殿堂或高塔，而是一個低矮的、呈現完美半球形的銀白色結構，直徑大約隻有“破曉號”長度的三倍，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周圍的霧氣，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半球體的一側，有一扇與牆壁嚴絲合縫、幾乎看不見痕跡的弧形門戶。
門戶上方，鐫刻著一個簡潔的符號——一個被圓圈環繞的、兩端平衡的天平圖案。這是“衡律院”的核心徽記。
“就是這裡。”林弈深吸一口氣，“準備接觸。”
“破曉號”懸停在門戶前。林弈嘗試用意識溝通“衡律院”遺跡中獲取的權限信息，向門戶發送了一段經過編碼的、表明自身攜帶有同源氣息來自爍光和“定義”權能種子）的識彆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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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片刻。
就在林弈以為需要更強力手段或這裡早已廢棄時——
那扇光滑的弧形門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明亮的、同樣由柔和白光構成的通道。一股更加純淨、更加古老的秩序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類似檀香與舊書卷的味道，從門內湧出。
“有反應！內部環境穩定，生命維持係統仍在低功耗運行！”風語者驚喜道。
林弈與淩無絕對視一眼，留下石心操控“破曉號”在外警戒，帶著爍光、風語者，三人意識體）小心翼翼地飛入了那白光通道。
通道很短，儘頭是一個同樣簡潔的圓形大廳。大廳內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四麵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細小的、如同星辰般閃爍的規則符文，構成了一幅流動的、仿佛描繪著宇宙生滅循環的抽象畫卷。大廳中央，是一個低矮的圓形平台，平台上擺放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一疊由某種銀色金屬薄片製成的“書頁”，整齊地碼放著。
右邊，是一個半人多高的、造型奇特的儀器。它主體是一個懸浮的、透明的菱形水晶，水晶兩側延伸出兩條纖細的、不知名材質打造的弧形臂膀，臂膀末端各有一個小巧的、如同托盤般的凹陷。整體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乳白色光澤。
中間，則是一個小小的、如同祭壇般的石台，石台上，靜靜躺著一枚約有拇指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呈現出混沌灰白色澤的……晶體碎片。
林弈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中間那枚灰白晶體碎片吸引。它給他的感覺……非常奇特。既非純粹的物質或能量，也非完整的規則造物，更像是一種“概念”的凝固態碎片。它散發出的波動極其微弱，卻與他靈魂深處的“終結”碎片，以及白衣女子賦予的“定義”權能種子，都產生了某種極其隱晦、極其複雜的共鳴與……排斥感。
“那是……”淩無絕也察覺到了異常，按劍的手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左側那疊銀色金屬書頁，最上方的一張，突然自動懸浮起來，表麵流淌過水銀般的文字，隨即一個溫和、蒼老、帶著無儘疲憊與一絲釋然的男性聲音，直接在他們意識中響起：
“後來者，如果你能聽到這段留言，說明你通過了最基礎的權限驗證，攜帶著與‘觀測’、‘平衡’或‘定義’相關的火種……也說明，‘衡律院’的黃昏早已落幕，而我，最後的‘觀察者’卡洛斯，大概也早已化作塵埃。”
聲音頓了頓，仿佛在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