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的邊界在震顫。
並非物理層麵的震動,而是規則層麵的哀鳴。領域外圍那層由墨衡與艾爾德林竭儘全力加固、又經冰璃“信念之鋒”劍氣滌蕩過的複合防護光膜,此刻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迫。
那壓迫感並非來自密集的能量炮擊,而是一艘“船”。
一艘龐大到遮蔽了小半個領域視角的“船”。
“秩序宣諭號”。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壓抑的深黑色,線條冷硬筆直,如同用最冷酷的幾何規則切割而成的移動山嶽。艦體表麵流淌著暗銀色的秩序符文,這些符文並非裝飾,而是構成其強大規則場的基礎單元,無時無刻不在向外散發著冰冷、沉重、不容置疑的“秩序”存在感。它並未立刻發動毀滅性的攻擊,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高懸於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其本身的存在,就足以讓領域內的規則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讓所有意識體感到本能的窒息與渺小。
一道冰冷、宏大、仿佛由無數意誌糅合而成的廣播意念,如同無形的巨浪,穿透防護光膜,直接轟擊在每一個意識體的認知層麵:
“未登記搖籃節點,編號暫定‘微光347’。根據《泛存在秩序保全法》及《終極淨化預案》,你們的存在形式已對當前虛空象限的規則穩定性構成不可預測風險,並與‘終末潮汐’前兆產生危險共振。”
“現予以最後通告:在三個標準時內,解除所有武裝及意識隔離屏障,主動接入我方‘秩序共鳴網絡’,接受統一的認知校準與規則重構。此乃唯一符合邏輯的存續路徑,亦是化解‘潮汐’共振威脅的最優解。”
“拒絕,或超時未響應,將被視為對‘終極秩序’的頑固抗拒。屆時,‘秩序宣諭號’將執行‘淨化協議’,對目標區域實施無差彆規則歸零處理,以消除潛在風險源。”
“倒計時,開始。”
沒有威脅,沒有恐嚇,隻有冰冷的陳述與“理性”的判決。然而,正是這種摒棄了一切情感的“絕對理性”,比任何咆哮都更能刺痛靈魂,尤其是對那些本就因恐懼而動搖的意識體。
核心平台,臨時指揮中心。冰璃盤坐在中央,臉色依舊蒼白,甚至比之前更加透明了幾分,如同精美的冰瓷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強行引導“信念之鋒”斬出那一劍,又正麵承受了內外精神衝擊的反噬,她的靈魂本源受損不輕。但她脊背挺得筆直,眼眸中的寒意比萬載玄冰更加凜冽,牢牢鎖定著懸浮在麵前、代表“秩序宣諭號”的巨大暗影。
“三個標準時……”墨衡的聲音響起,帶著高速運算導致的輕微電子雜音,“他們給出的‘選擇’,本質是思想與存在形式的雙重投降。一旦接入所謂的‘秩序共鳴網絡’,個體的獨立意識將被徹底抹平,成為他們那龐大秩序意誌中的一個無差彆運算單元。這和死亡沒有區彆,甚至更糟。”
“他們在製造恐慌,同時也在測試。”冰璃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測試我們的抵抗意誌,測試‘信念之鋒’的虛實,也在測試……如何最大效率地引發我們內部的混亂,為他們的總攻製造最佳切入點。墨衡,‘福音’信號有變化嗎?”
“有。”墨衡立刻調出監控數據,一片快速刷新的頻譜圖出現在冰璃麵前,“‘福音’信號的功率和複雜度在‘宣諭號’抵達後提升了至少300。他們停止了之前那種廣譜的、帶有試探性的播撒,轉而進行高度精準的‘認知外科手術式’打擊。”
頻譜圖上,無數細密的、顏色各異的數據流如同毒蛇般遊走,每一道都精準地指向領域內特定的意識體或區域。它們的內容更加“個性化”:
·對一個擔憂能量分配不公的意識體,反複強調“秩序網絡下絕對公平的配給製度”。
·對一個恐懼自身弱小、在“潮汐”前無力自保的意識體,描繪“融入集體後獲得強大規則庇護”的圖景。
·甚至對一個欽佩冰璃勇氣、但又為她傷勢擔憂的意識體,暗示“領導者的頑固將把所有人拖入毀滅深淵”。
更危險的是,墨衡標紅了幾處數據交彙點:“看這裡,還有這裡——‘福音’信號的某些特定諧振頻率,與‘陰影區’內部那個‘渦核’散發出的扭曲波動,在特定時間點出現了高度同步!當兩者頻率重疊時,對目標意識體的影響效果會呈指數級增強!尤其是對那些已經被‘陰影區’的低語影響過,或本就處於搖擺狀態的個體!”
“內外勾結,頻率共振……”冰璃眼中寒光一閃,“他們想在我們內部製造一批‘引爆點’,在總攻發動時,從意識層麵引發大規模崩潰。”
“我們構建的‘理性錨點’和‘認知防火牆’正在承受巨大壓力。”艾爾德林的投影浮現,老觀星者眉頭緊鎖,“被動防禦隻能延緩被滲透的速度。‘信念之鋒’雖然犀利,但消耗巨大,且主要擅長斬斷集中的、惡意的精神攻擊,對這種無孔不入、持續不斷的‘理性毒霧’式滲透,效果有限。我們需要更主動的策略。”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冰璃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掃過監控畫麵上,那些在“福音”精準打擊和“陰影區”低語共鳴下,情緒光點不斷向灰暗區域滑落的意識體。也掃過另外一些,即便在重壓之下,依舊頑強閃爍著代表“堅持”、“信任”與“希望”的明亮光輝的個體。
被動防禦,等待救援,看著家園被一點點從內部腐蝕?
不。
林弈和淩無絕他們在外麵,一定也在經曆著難以想象的生死考驗。他們把家園托付給她,不是讓她在這裡坐以待斃。
“墨衡,”冰璃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如果……我們不再隻是防禦,而是……反向滲透呢?”
“反向滲透?”墨衡一怔。
“沒錯。”冰璃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劍,“‘歸一道’的‘秩序福音’,本質也是一種意識層麵的信息流。他們能向我們發送,我們為什麼不能……向他們發送?”
“這太冒險了!”艾爾德林立刻反對,“且不說我們的信息能否突破他們的防火牆和認知過濾機製,單是暴露我們自身的信息發送源和編碼邏輯,就可能被他們反向解析,找到我們防禦體係的致命漏洞!甚至可能被他們植入更隱蔽的思維病毒!”
“不是用我們的常規編碼,也不是暴露我們的核心邏輯。”冰璃緩緩抬起手,指尖浮現出一點微弱卻無比純淨的冰藍光芒,那是她殘存的、最本源的一絲“守護”與“定義”信念,“用這個。用‘信念之鋒’最核心的、無法被常規邏輯解析的‘信念之光’本身。”
她看向周圍那些在剛才共同鑄造“信念之鋒”、此刻雖然虛弱但意誌依舊堅定的十二位同伴:“我們不是要發送複雜的理論或指令。我們要發送的,是一種‘感覺’,一種‘體驗’。”
“一種……屬於自由意誌,在絕望中依然選擇定義自身、守護同伴、尋求共生可能性的……‘存在感’。”
“將它壓縮到極致,加密到極致,然後……附著在‘福音’信號的反饋脈衝上,或者偽裝成‘陰影區’扭曲波動的無害諧波,順著它們建立的連接通道,‘送’回去。”
墨衡的運算核心瘋狂運轉,模擬著各種可能性:“理論上有一定可行性……‘福音’信號為了最大化滲透效果,其接收端必然具備一定的‘開放性’和‘反饋機製’。我們或許可以找到極其短暫的‘後門’或‘縫隙’。但成功率無法預估,低於5。而且,一旦被對方察覺並反製,所有參與者的意識都可能遭到‘秩序’力量的直接汙染和反噬,尤其是您,冰璃大人,您作為核心引導者和信號源……”
“總好過坐以待斃。”冰璃打斷了墨衡的風險分析,她的目光掃過那十二位同伴。無需言語,十二道堅定而無畏的意念波動已然傳來,表達了同往的決心。
“艾爾德林前輩,”冰璃看向老觀星者,“請您和墨衡一起,全力掃描分析當前‘福音’信號的反饋通道特征和‘陰影區’扭曲波動的外溢規律,尋找最可能的‘夾帶’路徑。我們需要最精確的數據。”
艾爾德林深深看了冰璃一眼,那目光中有擔憂,有勸阻,但最終化為一聲沉沉的歎息和隨之而來的全力投入:“明白了。‘森羅星槎’將啟動最高頻的隱秘掃描模式。”
準備工作在爭分奪秒中進行。冰璃則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靈魂深處,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柄懸浮在識海中、光芒略顯黯淡的“信念之鋒”。她需要從中剝離出最純粹、最濃縮的一縷“信念之光”,既要保證其“信息”的有效性,又要將其壓縮偽裝到幾乎無法被探測到的程度。
這過程如同在鋒刃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及自身靈魂的根本。
時間,在無聲的對抗與緊張的籌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秩序宣諭號”的倒計時,如同敲響在每個人心頭的喪鐘。
“找到了!”墨衡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福音’信號在收到特定類型的情緒反饋如深度恐懼、強烈動搖後的短暫迷茫)時,其返回‘宣諭號’的確認脈衝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約0.0003標準秒)的規則校驗窗口期,窗口期內,信號通道的‘純潔性’過濾會降到最低,以優先確認‘捕獲’效果!這個窗口,就是我們的機會!”
“同時,”艾爾德林補充道,“‘陰影區’的扭曲波動,在達到峰值並開始衰減時,會向外溢散一種極其微弱的、混合了‘虛無’惰性的規則‘尾跡’。這道‘尾跡’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探測,但卻能被‘歸一道’的某些深層探測裝置隱約感知,他們似乎也在暗中觀察‘陰影區’的變化。我們可以將信號偽裝成這種‘尾跡’的一部分。”
“目標呢?我們‘感染’誰?”冰璃問。
墨衡調出一份經過複雜篩選的名單:“根據對‘福音’信號流的深度監控,我們定位到‘宣諭號’內部七個相對特殊的信號接收終端。其特征顯示,這七個終端背後的個體或ai單元),在持續接收和處理我們領域內意識體的恐懼、動搖等負麵反饋時,其自身的規則波動偶爾會出現極其微小的、不和諧的‘漣漪’,類似於……困惑?或者極其輕微的……邏輯悖論感?他們是‘秩序’網絡中,可能存在的、極少數尚未被完全‘麻木’或‘同化’的節點。雖然概率極低,但他們是目前最有可能對我們傳遞的‘信念之光’產生一絲微弱‘感應’的目標。”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七個。在“秩序宣諭號”那龐大無匹、可能由成千上萬單元構成的意識網絡中,僅僅七個可能存在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