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卡蘭諾斯……或者說，是‘卡蘭諾斯’最後殘留的……一點‘觀察’與‘不解’。”蒼老的聲音緩緩道，“我曾是……這座‘初始搖籃’……最後一代的‘宏觀規則觀測者’。”
“初始搖籃”的幸存者？林弈心中一震。
“不必驚訝……我早已隕落……如今與你們交談的，不過是我在搖籃徹底崩潰前，將自身一點未散的意識與部分核心規則概念融合……以期在‘虛無’中保存下最後‘觀察記錄’的……苟延殘喘罷了。”聲音中充滿了自嘲與無儘的疲憊。
“您……一直在這裡？看著這一切？”風語者忍不住問道。
“看？算是吧……以一種……近乎停滯的、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狀態……”卡蘭諾斯的殘念似乎陷入了回憶，“我看著搖籃從生機勃勃走向僵化冰冷……看著‘秩序’的偏執如何扼殺了自身的活力……看著那完美的‘堡壘’如何從內部滋生致命的裂紋……看著‘虛無’如何輕易地……吞噬了這早已失去‘存在之根’的軀殼……”
他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悲哀與悔恨。
“我們錯了……錯得離譜……我們以為定義‘存在’，就是構築一個完美的、永恒的‘秩序模型’……卻忘記了，‘存在’本身最強大的力量，恰恰在於其‘不確定性’，在於其對抗‘虛無’時不斷‘自我定義’、‘自我更新’的‘活性’……失去了活性，再完美的秩序，也不過是精致的……棺材。”
爍光胸口的平衡網格微微閃爍，似乎對這些話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那……‘靜默之地’呢？那個‘虛無偏斜源’，那‘心跳’……”林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靜默之地……”卡蘭諾斯殘念的聲音陡然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懼？“那不是自然的‘潮汐’現象……也不是簡單的‘終結’彙聚……”
他停頓了片刻，仿佛在組織著跨越漫長時光的記憶。
“那是一個……比我們更古老、或許也更瘋狂的文明……所留下的……‘實驗遺跡’，或者說……‘失敗品’。”
“他們試圖……理解並掌控‘終結’本身。他們認為，‘終末潮汐’是宇宙‘呼吸’的必然，但周期不可預測、強度無法控製，是文明延續的最大威脅。於是，他們啟動了一項……近乎狂妄的計劃——主動製造一個可控的、小規模的‘人工潮汐發生器’，試圖通過研究它來掌握‘潮汐’的規律，甚至……引導或削弱未來的大潮汐。”
“他們在多個紀元前，選擇了一個‘虛無’背景相對活躍的節點，也就是現在的‘靜默之地’所在，開始了他們的工程。他們彙聚了難以想象的能量與規則，試圖在那裡‘定義’出一個穩定的、可控的‘終結奇點’，或者說……‘規則歸零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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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似乎有些進展……他們確實製造出了一個強大的‘虛無’彙聚點。但他們遠遠低估了‘終結’本身蘊含的、超越一切‘定義’的狂暴與不可控性。那個被他們強行創造的‘奇點’，很快就脫離了掌控，開始瘋狂地吸收、扭曲周圍的一切規則，就像一個永遠無法滿足的、畸形的……‘癌變心臟’。”
“那個文明……連同他們所在的那個次級維度……被他們自己創造的‘心臟’徹底吞噬、同化，成為了‘心臟’最初的一部分養料。‘心臟’則留了下來，持續搏動，不斷噴湧著扭曲的‘虛無’力量，汙染、侵蝕著周圍的虛空，並且……其搏動的頻率和強度，似乎與廣域‘潮汐’的背景波動，存在著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深層聯係……它的存在本身，可能就在不斷地……刺激和加速著真正‘終末潮汐’的到來。”
林弈聽得渾身發冷。原來那恐怖的“心跳”，竟然是人為製造失敗的“癌變產物”！而且，它還在不斷惡化著“潮汐”的局勢！
“那‘歸一道’……”淩無絕冷聲問道。
“後來的文明中，總有一些……癡迷於‘秩序’與‘控製’的群體，會像飛蛾撲火般，被這‘癌變心臟’吸引。”卡蘭諾斯殘念歎道，“他們或許也從某些古老的遺跡中，窺見了關於這個‘心臟’和當初那瘋狂計劃的隻言片語。但他們得出的結論，可能更加……極端。”
“他們可能認為，既然‘心臟’蘊含著如此強大的‘終結’力量，又似乎與‘潮汐’相關，那麼……如果能夠反過來控製、利用這顆‘心臟’，或許就能掌握‘潮汐’，甚至……以‘終結’為工具，強行重塑整個宇宙的‘秩序’。”爍光忽然開口，它的意念中充滿了理性的分析與一絲寒意。
“平衡的見解……一針見血……”卡蘭諾斯殘念肯定道，“這，或許就是‘歸一道’真正的目標。他們尋找‘搖籃節點’，利用其與‘潮汐’的特殊感應，甚至不惜逼迫其釋放絕望頻率……很可能就是為了與那‘心臟’建立某種‘共振連接’，以此為契機，嘗試他們的……‘終極秩序’實驗。”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林弈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林弈斬釘截鐵。
“阻止……很難……”卡蘭諾斯殘念的聲音愈發微弱，“‘心臟’的力量……超乎想象……‘歸一道’的準備……恐怕也極為充分……而且……”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起來，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它們……追來了！不止‘淵影行者’……還有更麻煩的……被‘心臟’汙染催生出的……‘扭曲眷族’……快走！從這裡……跳下去！”
他所謂的“跳下去”，是指平台一側，那翻滾著灰白霧氣的無儘深淵！
“下麵……是‘亂流海’……紀元殘骸與混亂規則彙聚之地……時空錯亂……危險……但也可能……是生機……”卡蘭諾斯殘念最後的力量在快速消散，“記住……‘循環’的‘密鑰’……不在力量……而在……‘平衡的基點’與……‘定義的極限’……去理解……‘空’與‘有’……真正的……循環……”
聲音，徹底消散了。這位古老觀測者最後的殘念，完成了他的警示與托付，歸於永恒的寂靜。
幾乎在卡蘭諾斯殘念消散的同時，平台上方和四周的殘骸陰影中，傳來了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骨骼和金屬摩擦的聲響，以及一種更加混亂、更加充滿惡意的嘶吼！
數十隻形態更加詭異、身上長著不斷開合的灰白色“虛無之口”、肢體扭曲如同噩夢造物的“扭曲眷族”，從各個方向湧出，撲向平台！
而在它們後方，那幾隻龐大的“淵影行者”的暗影，也已經隱約可見！
前有深淵，後有追兵，真正的絕境！
“沒得選了！”淩無絕看了一眼下方翻滾的霧氣，眼神決絕。
“我……能感應到……‘亂流海’中……有微弱的……路徑痕跡……”爍光胸口的平衡網格全力運轉，試圖在混亂中捕捉一絲秩序，“但……需要……載體……”
它看向林弈懷中那枚一直帶著的、屬於“破曉號”的、已經嚴重破損的緊急定位信標核心。
林弈立刻明白，將信標核心取出。爍光伸出手，一道平衡金光注入其中，勉強激活了它最後一點基本的防護與懸浮功能，形成一個勉強能將四人包裹起來的、搖搖欲墜的淡金色光泡。
“跳！”
四人不再猶豫，縱身躍入下方那翻滾著灰白霧氣的無儘深淵！
失重感瞬間傳來，光泡帶著他們急速下墜，穿過冰冷粘稠的霧氣，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隱約傳來的、上方追兵不甘的嘶鳴。
不知下墜了多久，周圍的霧氣開始變幻顏色，出現各種光怪陸離、毫無邏輯的規則碎片景象——燃燒的冰川、倒懸的瀑布、凝固的閃電、破碎的歌謠……時空感徹底混亂，這就是“亂流海”！
光泡劇烈顛簸，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隨時可能破碎。
林弈緊咬牙關，死死抓住光泡的邊緣。在極速下墜和混亂景象的衝擊下，他懷中的那枚“共鳴天平”概念印記，似乎被這極端的“虛無”與“混亂”環境再次刺激，自發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而就在這一閃之中，林弈的感知仿佛被無限拉長、放大，穿透了混亂的亂流海，隱約感應到了……極其遙遠的方向，傳來的一絲熟悉的、卻充滿了痛苦與危機的波動。
那是……家園的方向！
同時，他仿佛也“聽”到了，從更下方、亂流海的深處，或者說，從與“靜默之地”隱隱相連的某個維度，傳來的那“癌變心臟”的搏動聲——變得更加急促、更加有力，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正與遠方家園傳來的那縷危機波動，產生著越來越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共振諧波！
“冰璃……墨衡……”林弈的心，沉入了深淵之底。
而他們乘坐的這脆弱光泡，正朝著亂流海更深處，那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險的區域，無可挽回地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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