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最深的刻痕,並非雕琢萬物,而是將種子埋入心田,靜待其自成參天。
星海渺渺,光陰潺潺。自在書院於無名青山之巔,沐日月,聆風雷,靜觀雲卷雲舒,悄然送走了數十載寒暑。
當年的喧囂與傳奇,早已沉澱為星海背景中一段模糊卻不容忽視的厚重底色。觀測者的陰影徹底消散於時間長河,“碰瓷聖人”的軼事也漸漸化為茶樓酒肆裡老者口中真假難辨的遙遠神話,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敬畏,供新一代的修士們遐想與爭論。
而故事的中心,那座曾引得星海矚目的書院,卻愈發沉寂,亦愈發深邃。
青石鋪就的院徑,邊緣已被歲月打磨得圓潤,縫隙間悄然滋生出綿密的、蘊含著微弱靈性的青苔,踩上去柔軟而靜謐,仿佛踩過了時光。
那棵老鬆愈發蒼勁,枝乾虯結如龍,樹冠亭亭如蓋,投下的陰影麵積擴大了近乎一倍,將大半個庭院溫柔地攏入懷中,樹皮上的紋路深刻如哲人的沉思。
籬笆牆上,當年淩清雪隨手刻下的“自在書院”四字,邊緣已被風雨侵蝕得略顯模糊,卻更添一種返璞歸真的古樸韻味,其內蘊的道韻非但未減,反而與山勢地脈結合得更加緊密自然,如同生長出來的一般。
院舍依舊簡樸,未曾擴建半分,瓦簷間偶爾可見幾株頑強的靈草在風中搖曳,炊煙每日準時升起,帶著不變的、令人心安的米麥清香與偶爾變化的糕點甜香。
一切似乎都與數十年前無異,卻又能讓人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唯有漫長時光才能賦予的沉靜與厚重。這裡的時間流速,仿佛比喧囂的星海要緩慢、凝練得多。
昔日的弟子們,正如種子隨風散落,早已在星海各處紮根生長,走出了各自截然不同、卻同樣烙印著“自在”印記的道途。
墨衡老人終究未能窮儘“萬象基理”,卻在無儘的推演與記錄中,心境豁然開朗,明了“道在知與不知之間”,於十年前悄然坐化於書院藏書閣窗前的陽光裡,身軀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唯留一屋浩如煙海、包羅萬象的手稿玉簡,被後人整理命名為《墨衡雜俎》,成為了書院一座無聲的寶庫。
他的離去安靜而坦然,仿佛隻是完成了此世的功課,回歸天地自然,弟子們悲傷之餘,亦感佩其求索至終的安然。
百裡玄的“忘憂居”早已成為長生星域一處頗具傳奇色彩的所在。他不授徒,不立派,每日隻做三席,一席九菜,價隨緣,食客需以故事或感悟相換。
無數修士乃至凡人慕名而來,隻為品嘗那能觸動心弦的“心意之味”,並在其影響下,或解開心結,或明悟己道。
他成了世人眼中遊戲風塵的“饕餮散人”,其道不在殺伐,而在碗筷杯盤間的人情冷暖、悲歡離合。
他時常會托往來的星海遊商,給書院捎來一些稀奇古怪的食材和厚厚一遝記錄著食客百態的故事冊,卻從不提回歸。
石崮儘得真傳,廚藝青出於藍,尤擅以尋常食材化育非凡意境,被尊為“百味仙尊”,於山腳下另開了一間“知味齋”,每日門庭若市。
他卻始終以書院弟子自居,每日清晨必親自上山,為林霄夫婦及書院眾人準備早餐,數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動。他的道,在堅守與傳承之中,愈發醇厚。
趙乾與星斕足跡踏遍小半個已知星海,繪製的《萬星軌跡圖》已更新七版,不僅標注星辰方位,更記錄文明興衰、物種演化、乃至一些未被觀測者抹去的古老傳說,成為了星海航行與文明研究的無價之寶。
他們偶爾會傳訊回院,訊息中不再是當年的激動與感恩,而是平和地分享所見奇景、所遇趣聞,末尾總會附上一句:“書院安好?弟子趙乾、星斕遙祝。”
玄玦依舊巡天,但頻率越來越低,停留書院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常靜坐於老鬆下,與那尊愈發靈動的石獅對弈以星辰為子,以規則為盤),或隻是默然看著院中嬉鬨的林小閒,古老的眼眸中冰霜儘褪,隻剩下溫潤的平和。
他成了書院一塊沉默的基石,與山巒同息。
鴉辯成功升級了數次數據庫,邏輯模塊愈發複雜,卻依舊無法完全解析“情感”變量,它與星斕的“跨物種邏輯辯論”已成為書院每日必備的娛樂項目。
那團銀色液態金屬生命分化出更多部分,化作了書院廊下的風鈴、藥圃的籬笆、甚至廚房的一把靈巧刀具,默默守護並參與著這裡的一切。
林小閒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繼承了父母的絕世天賦與容顏,性子卻跳脫靈動,既有林霄的憊懶狡黠,亦有淩清雪的冰雪聰明,額心那道白金色印記已能隨心意隱現,周身道韻自然流轉,雖年幼,卻已隱隱有青出於藍之勢。
她是書院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是這片寧靜天地中最鮮活靈動的一筆亮色。
林霄與淩清雪,容顏未曾更改,氣質卻愈發深邃內斂。
林霄周身的【自在道境】已徹底化入一言一行、一草一木之中,無需刻意運轉,心念所至,萬物自然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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