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歸來,並非萬眾矚目下的加冕,而是無人相識時,一碗熟悉麵湯裡的溫暖如初。
星海無垠,光陰荏苒。自在書院的日子,在雲卷雲舒、花開花落間,靜默流淌,沉澱為一種深植入骨的安然與圓滿。
林霄的【自在道境】已臻至不可思議的化境,心念所至,萬物和諧,自身卻如古井深潭,映照萬象而不起波瀾。
淩清雪鏡心通明,隻映真心,不問世事。林小閒靈動爛漫,於無拘無束中自然成長。書院一如往昔,是喧囂星海中一座寧靜而溫暖的孤島。
然而,再深的寧靜,偶爾也會泛起一絲追溯源流的微瀾。非是懷念,非是不舍,更像是一種對“來處”的淡然回望,對“初心”的悠然品鑒。
這一日,晨曦微露,林霄於院中靜坐,目光掠過天際流雲,白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懷念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地方,一個埋藏在他波瀾壯闊征程起點、卻又在歲月長河中漸漸模糊了具體模樣的所在——仙界食堂。
非是百裡玄那已名動星海的“忘憂居”,而是更早之前,在黑岩星域青石鎮邊緣,那座依山而建、煙火繚繞、充斥著市井喧囂與生存掙紮的最初小店。
那裡,有他穿越之初最狼狽的碰瓷,有與王胖子最初的“勾搭”,有百裡玄暴躁的鍋勺聲,也有饕餮貪婪的吞咽聲……那是他一切傳奇的起點,亦是塵世煙火最濃鬱的烙印。
心念微動,便已身隨念轉。
沒有撕裂虛空,沒有駕馭星槎,甚至沒有驚動院中任何人。
他隻是如同尋常出門散步般,一步踏出,周身那浩瀚無邊的道韻自然收斂、平複,如同百川歸海,斂入無形。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現在一條熟悉又陌生的嘈雜長街儘頭。
眼前景象,讓林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淡淡的了然。
昔日的青石鎮,早已舊貌換新顏。觀測者覆滅,規則平複,靈氣複蘇,使得這座邊陲小鎮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榮。低矮石屋被整齊的玉瓦樓閣取代,街道拓寬,人流如織,各色商會、客棧、丹坊林立,靈氣光華閃爍,儼然一副興盛之地的模樣。
然而,在那片依舊熟悉的街角,那座依著山壁、風格粗獷的仙界食堂,竟依然存在!
隻是它顯然也經過了多次擴建與翻新,門麵比以往寬闊了數倍,以靈木與青石重新構築,簷角掛著明亮的燈籠,招牌也換成了閃爍靈光的玉匾,上書“仙界總店”四個鎏金大字,氣派非凡。
門口甚至還有兩名氣息不弱的修士充當迎客,車水馬龍,賓客盈門,喧嘩聲浪撲麵而來,生意遠比當年紅火百倍。
“總店?”林霄微微一怔,旋即失笑。看來王胖子那家夥,生意做得不是一般的大了。
他緩步前行,周身氣息平凡無奇,如同一個遊學的普通書生,青衫素淨,麵容平和,扔在人堆裡瞬間便會消失不見。
【自在道境】的完美掌控,讓他想要隱匿時,便是天地法則也會“忽略”他的存在。他悠然穿過熱鬨的街市,對周遭投來的打量目光主要因為他氣質乾淨)毫不在意,徑直走向那熟悉的店門。
迎客修士瞥了他一眼,見他氣息平常,衣著普通,便隻隨意點頭,未加阻攔,注意力很快被後方一架華貴獸車吸引。
踏入店內,喧囂熱浪夾雜著各種靈食香氣轟然襲來。
大廳極大,分上下數層,雕梁畫棟,布置奢華,無數修士、凡人混雜而坐,高談闊論,推杯換盞,氣氛熱烈。跑堂的小二修為竟都有築基期,腳踏靈光,穿梭如飛,托盤上菜肴靈光四溢,顯然品階不低。
林霄目光掃過,依稀還能從某些角落的布局、那根承重的黑岩柱、以及後廚方向傳來的隱約鍋勺碰撞聲中,辨認出昔日那間破舊小店的影子,但更多的,是撲麵而來的、屬於新時代的繁華與陌生。
他未顯露身份,也未尋找雅間,隻是默默在一個靠窗的、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立刻有一名小二快步而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語氣卻略顯匆忙:“客官一位?用點什麼?本店新推的‘龍鳳呈祥宴’蘊含龍肝鳳髓靈氣,對修為大有裨益,今日特價隻需八百八十八靈石……”
林霄輕輕擺手,聲音平和:“一碗‘清湯素麵’,即可。”
小二笑容微微一僵,打量了一下林霄,似乎覺得這客人有些寒酸,但職業素養讓他並未多言,隻是點頭記下:“好嘞,一碗靈麥素麵,十個下品靈石。”說完便轉身去招呼旁桌豪客。
林霄並不在意,目光悠然投向窗外街景,聽著周圍鼎沸的人聲。
很快,麵端了上來。玉碗青筷,麵湯清亮,幾根翠綠靈蔬點綴,麵條根根晶瑩,散發著淡淡的麥香與靈氣,比當年王胖子那油乎乎的粗碗和寡淡的麵條,不知精致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