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竹筷，夾起一筷麵條，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口感爽滑，麥香濃鬱，靈氣溫和，確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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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細細品味，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了那份在生存線上掙紮後、囫圇吞下的踏實感，少了與王胖子互相算計、與百裡玄鬥智鬥勇、與饕餮搶食的那份鮮活生氣。
就在他低頭吃麵時，周圍食客們的高談闊論，不可避免地傳入耳中。而話題的中心，竟十有八九，繞不開那個早已成為傳說的名字——
“嘿！聽說了嗎？‘星海商盟’最新出的《萬界風華錄》影像玉簡，裡麵有一段據說是用上古留影陣盤複原的‘自在聖人’與觀測者最終一戰的模糊片段！雖然看不清真容，但那氣勢！嘖嘖嘖！絕對是揮手間星辰崩滅，瞪眼時法則重組！”一個滿臉紅光的壯漢唾沫橫飛。
“切！你那都是老黃曆了！”旁邊一個瘦小修士不屑撇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我三姑婆的道侶的師兄的鄰居，曾在長生星域邊緣遠遠見過聖人講道！雖未得見真顏，但親耳聽聞其聲，如大道綸音，聞者立地頓悟！據說聖人真身乃三頭六臂，周身環繞三千大道光環，呼吸間便是混沌生滅！”
“胡說八道！”另一桌一個老者捋須反駁，一副知情模樣，“老朽曾得一隱世前輩透露，聖人早已返璞歸真，貌若尋常青年，隻是雙目如星海，深不可測。其居所‘自在書院’，乃是一件無上神器所化，隱於時光斷層之中，非有緣者不得見！”
“我看未必！”一個年輕女修眼中冒著小星星，捧著臉幻想，“傳聞聖人俊美無儔，慈悲心腸，座下有一頭星光神獸為坐騎，還有一位清冷如雪、容顏絕世的仙子為道侶……若能得見一麵，折壽百年也願意啊！”
“爾等所言皆是皮毛！”一個看似見多識廣的中年文士傲然道，“據考據，聖人早年以‘碰瓷’之術起家，此乃蘊含無上攻心之道與規則利用之妙的絕世神通！看似無賴，實則是直指本心、瓦解萬法的至高境界！如今‘碰瓷門’已開枝散葉，成為星海一大流派，雖多被斥為旁門左道，然其中精深奧妙，豈是俗子能懂？”他說得頭頭是道，仿佛親眼所見。
眾人爭論不休，版本越發離奇誇張，有的說聖人身高萬丈，有的說聖人無形無相，有的說聖人門下非人弟子眾多，有一棵成了精的老鬆，一口會說話的鍋，甚至還有一尊專門碰瓷的石獅子……
林霄低頭吃著麵，聽著這些光怪陸離、將他描繪得如同神話怪物般的議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其古怪的笑意。他強忍著才沒把麵湯噴出來。
三頭六臂？星光神獸坐騎？三千大道光環？還……碰瓷門流派？王胖子要是聽到他的發家絕學被如此“發揚光大”，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就在這紛雜的議論聲中，鄰桌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輕聲給孩子講述著：“……所以呀，寶寶要好好吃飯，長得壯壯的，以後才能像‘自在聖人’一樣，成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保護大家哦……”
那孩童眨著天真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問：“娘親，聖人爺爺也喜歡吃麵麵嗎？”
婦人莞爾：“聖人爺爺啊……或許也喜歡吧。但他吃的，肯定是仙露瓊漿呢。”
林霄聞言，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他低頭看了看碗中這碗價值十靈石的“靈麥素麵”，又看了看那對平凡的母子，眼中的笑意緩緩沉澱，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溫和的平靜。
喧囂依舊，傳奇仍在口耳間流轉，愈發光怪陸離，神乎其神。
他安靜地吃完最後一口麵，喝光了碗裡的湯。湯味尚可，卻終究不是記憶裡的味道。或許變的不是味道，而是心境。
他放下筷子，留下靈石，悄然起身，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融入人流，離開了這座已是“仙界連鎖總店”的食堂。
走出店門，陽光正好，灑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氣派的招牌，眼中再無波瀾。
傳說仍在喧囂中生長，愈發光怪陸離。
而他，隻是歸來，吃了一碗麵。
無人知，那傳說正坐在身邊。
無人曉，聖人亦食人間煙火。
如此，甚好。
他微微一笑，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
就如一滴水，歸於大海。
無人察覺，一場無聲的“歸來”與“告彆”，已然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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