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遍星河,曆儘千帆,最終極的盛宴,不過是家中那盞為你而亮的燈,和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飯。
星海無垠,光陰如詩。
自在書院在歲月長河的靜靜流淌中,早已洗儘所有鉛華與傳奇色彩,沉澱為一種深入骨髓的平凡與溫暖。
青石階上的苔痕記錄著年輪,院中老鬆的枝葉過濾著陽光,簷角風鈴的輕響應和著風聲,一切仿佛亙古如此,又日日嶄新。
曾經的波瀾壯闊,星海爭鋒,觀測者之劫,碰瓷成聖的軼事……都已化為典籍中泛黃的記載,化為了星海遊吟詩人口中真假難辨的遙遠傳說。
書院本身,卻像一位卸下所有榮耀與重擔的歸人,安然享受著最為樸素的煙火人間。
這一日,夕陽西沉,將天邊雲霞染成溫暖的橘紅與瑰麗的紫金,餘暉如同柔和的紗幔,籠罩著靜謐的山巒,也為書院的小院鍍上了一層溫馨的光邊。
院中不見吞吐星輝的異象,沒有道韻流轉的華光,唯有炊煙嫋嫋,從廚房的煙囪裡悠然升起,帶著一股令人食指大動、心安神寧的家常菜香——是靈穀米飯蒸騰的清香,是青蔬快炒的鮮爽,是燉煮湯羹的濃鬱醇厚。
這香氣平凡至極,卻比任何仙釀靈丹更讓人感到踏實與幸福。
廚房內,身影忙碌。
係著一條洗得發白、沾著些許油漬的普通棉布圍裙的,正是林霄。
他褪去了所有聖者光環,一身素淨青衫,袖口挽起,正站在灶台前,手持鍋鏟,熟練地翻炒著鍋中碧綠欲滴的“玉髓菜心”。
火光映照著他平和的麵容,白金色的眼眸中不見星辰生滅,唯有專注於火候的認真與為家人烹製晚餐的滿足。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神通法力波動,卻暗合自然韻律,仿佛炒菜本身,便是世間最和諧的修行。
一旁,淩清雪亭亭玉立,冰藍色的裙裾依舊,卻不再散發凜然不可侵犯的鏡元清輝。
她挽著袖子,露出皓腕,正低頭細心地將剛洗好的、還帶著水珠的“雲霧靈菇”撕成均勻的小片,動作輕柔優雅,偶爾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青絲挽到耳後。
冰藍色的眼眸中,萬古冰霜早已化為春水般的溫柔,目光流轉間,落在丈夫和女兒身上,帶著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暖意。
她不再是巡天鏡靈,隻是妻子,母親。
“爹爹!娘親!今天我在後山發現了一窩剛睜眼的‘月光兔’崽崽!
毛茸茸的,眼睛像藍寶石!它們一點都不怕我,還蹭我的手心呢!”一個如同山澗清泉般活潑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廚房的寧靜。
已是婷婷少女的林小閒,像一隻快樂的小雀,蹦跳著從外麵跑進來,臉頰因奔跑而紅撲撲的,額心那點白金色道紋隨著她的笑容熠熠生輝。
她身上沾著草葉,發梢帶著山風的氣息,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對世間萬物的好奇與熱愛。
她擠到灶台邊,好奇地探著小腦袋看鍋裡:“哇!好香!爹爹今天炒的菜心看起來特彆翠綠!”
接著又跑到母親身邊,獻寶似的伸出手,掌心托著幾顆圓潤剔透、散發著微弱月華的“星淚果”:“娘親你看!這是給兔子媽媽找食物時順便摘的,可甜了!一會兒飯後我們當甜點吃好不好?”
廚房裡,鍋鏟與鐵鍋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響,水流嘩嘩,少女嘰嘰喳喳的趣聞分享,交織成一曲平凡卻無比動聽的生活交響樂。
沒有談論高深道法,沒有提及星海見聞,隻有柴米油鹽,隻有家長裡短,隻有共享此刻的溫馨。
林霄一邊翻炒著菜,一邊含笑聽著女兒的講述,偶爾插一句:“慢點說,彆嗆著風。”或是對淩清雪道:“清雪,鹽遞我一下。”
淩清雪則會將撕好的靈菇放入盤中,順手遞過鹽罐,冰藍色的眼眸看著女兒,唇角微彎:“小心些,莫要驚擾了母兔。”
很快,幾道簡單卻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擺上了院中老鬆下的石桌:一碟碧綠如玉的清炒玉髓菜心,一碗香氣四溢的雲霧靈菇湯,一盤金黃誘人的靈雞蛋炒山韭,還有一小碟石崮前日送來、滋味醇厚的醬香星獸肉切成了適口的小塊)。中間是一大盆顆粒飽滿、靈氣瑩瑩的靈穀米飯。
沒有霞光萬道,沒有異香撲鼻引得百鳥來朝,隻是最尋常的家的味道。
三人圍桌而坐。夕陽的餘暉透過鬆針,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晚風輕柔,帶來遠山草木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