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情的守護,並非永遠遮風擋雨,而是微笑著目送她奔向屬於自己的遠方。
星海無涯,光陰如水,靜靜流淌,漫過萬千世界,亦悄然浸潤著自在書院這一方淨土。
昔日的波瀾壯闊、傳奇軼事,早已沉澱為星海背景中模糊而悠遠的回聲。
書院依舊安然坐落於青山之巔,沐浴日月,聆聽風雷,隻是院中的老鬆年輪又添數圈,青石階上的苔痕愈發深濃,簷角風鈴的聲響也仿佛浸透了更多歲月的寧靜。
時光,這位最公正亦最無情的雕刻師,並未完全繞過書院的核心。
林霄與淩清雪,雖道境通玄,生命本質早已超脫凡俗,但或許是為了更完整地體驗這紅塵輪回,或許是與這方天地共鳴至深,他們的形貌之上,也終究留下了些許溫柔的痕跡。
林霄那一頭墨染的長發,鬢角處悄然浸染了霜雪之色,並非蒼老衰敗的灰白,而是如月華凝練,清冷而溫潤,與他額間那道愈發內斂平和的白金色道紋相映,更添幾分曆經滄桑後的睿智與從容。
他麵容依舊俊朗,卻褪去了所有棱角,線條柔和,目光深邃如古井無波,仿佛能容納世間一切悲歡。
當他負手立於崖畔觀雲時,那襲青衫與點點星霜,便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畫,與天地山水渾然一體。
淩清雪如瀑的青絲間,亦偶見銀絲如星,悄然點綴,非但無損其清冷絕俗的容顏,反而似寒梅綴雪,更顯其冰肌玉骨的通透與高華。
她冰藍色的眼眸,不再似萬古不化的玄冰,而是化為了深不見底、卻映照著溫暖燈火的寒潭,寧靜而慈悲。
歲月洗去了她最後一絲棱角,留下的是一種極致的內斂與包容,如同經過億萬載打磨的溫玉,光華蘊藏,觸手生溫。
他們並未刻意駐顏,亦無半分對時光流逝的慨歎,反而以一種欣然接納的姿態,享受著這份生命自然流淌帶來的沉澱與豐厚。
他們的氣息愈發圓融、深沉,與這書院、這片山水契合得天衣無縫,仿佛他們本就是這永恒風景中,最自然、最和諧的一部分。
而那個曾幾何時在院中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林小閒,早已在時光的滋養下,出落成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
她繼承了父母所有的優點,眉目如畫,靈秀天成,額心那點白金色道痕流光溢彩,周身道韻自然流轉,既有其父的平和深邃,亦有其母的清冷靈動的。
然而,她的性子卻依舊是那般跳脫不羈、率真爛漫,如同山間不息的清泉,永遠充滿著對世界的好奇與熱愛。
她的修為,在父母“不教而教”的熏陶下,於自在無為中悄然臻至化境,卻並無尋常大能者的威嚴氣度,反而更似一位遊戲風塵的逍遙仙。
她時而在書院藥圃研究如何讓靈植隨音樂起舞,時而潛入星河與星光精靈嬉戲,時而拉著石崮研究各種奇思妙想的“概念菜肴”,甚至能一本正經地與那尊石獅討論“碰瓷藝術”的哲學內涵。
林霄與淩清雪對她,從未有過任何約束與規劃。
他們給予她最深厚的愛,最安全的港灣,最自由的天空,卻從不曾要求她成為任何特定的模樣,繼承任何具體的“道統”。
他們的愛,是守望,是陪伴,是尊重,終極目的,便是讓她獲得真正的自在——選擇自己人生道路的自在。
這一日,春風和煦,院中桃花開得正盛,雲霞似錦。林小閒沒有像往常一樣跑得不見蹤影,而是安靜地坐在桃樹下,手中無意識地撚著一片花瓣,目光望向遠山流雲,眼神中少了幾分平日的跳脫,多了些許沉靜的思索。
林霄與淩清雪並肩坐在不遠處的廊下,正在對弈。棋枰上黑白交錯,卻並無殺氣,反而充滿了一種閒適的趣味。淩清雪落下一子,冰藍色的眼眸輕輕掃過女兒的身影,指尖微頓。
林霄執著一枚黑子,並未看向棋盤,白金色的眼眸溫和地落在林小閒身上,嘴角含著一絲了然的微笑。他輕輕將棋子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小閒,”他的聲音平和,如同春風拂過耳畔,“可是心中有了決斷?”
林小閒聞聲轉過頭,臉上掠過一絲被看穿心事的赧然,隨即化為一種堅定而明亮的光彩。她站起身,走到父母麵前,裙裾拂過落花,眼神清澈而認真。
“爹爹,娘親,”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脆卻帶著鄭重的力量,“我想離開書院,去星海遊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