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穿著粉色睡裙的劉藝菲赤著腳,抱著小兔子夜燈,迷迷糊糊探出頭。房間裡隻有夜燈的一圈暖黃光暈。
“媽媽……”她小聲嘟囔,聲音帶著睡意,“我想上廁所……”
劉小麗在書房陪汪言核對第二天要交的粗剪片段,聽到動靜剛要起身,卻見女兒已經揉著眼睛走向走廊儘頭的衛生間。
走廊的感應燈壞了幾天。劉藝菲抱著夜燈,光團隻照亮腳下一小塊地板。經過客廳時,她餘光瞥見落地窗方向——
厚重的遮光簾沒拉嚴,中間留了一道縫。
就在那縫隙裡,路燈與樹影交錯間,映出一張漲得通紅、滿是褶皺的側臉。那雙渾濁的眼睛正死死貼在玻璃上,瞳孔映著夜燈的光,像兩團幽綠的鬼火。
劉藝菲的睡意瞬間嚇跑了。
“窗……窗簾後麵……”她小腿開始發抖,夜燈“啪”地掉在地毯上,光線亂晃,“有……有壞叔叔的眼睛……在看我!”
一股寒意竄上汪言的脊背!他猛地站起,兩步跨到劉藝菲身邊,一把將發抖的小女孩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投向窗外。
客廳的燈光讓落地窗成了單向鏡子。汪言能清楚看到外麵,而外麵看進來隻能看到模糊光暈。但此刻,緊挨落地窗的杜鵑花叢後,一個模糊黑影正笨拙地扒開枝葉,一張醉醺醺、漲紅、寫滿怨毒的臉正努力往光亮處湊!
羅伯特·科林斯!
那張在艾姆赫斯特地下室帶來無數壓抑的臉,此刻如同惡鬼般撞入這片安寧之地。他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窗內模糊人影,嘴裡含混咒罵,濃烈酒氣仿佛隔玻璃都能聞到。
“啊——!”劉藝菲被那張驟然貼近的扭曲臉嚇壞,短促尖叫,像受驚小鹿紮進汪言懷裡,小身體抖得厲害,死死抓住他衣襟,把臉埋進去。
“茜茜不怕!哥哥在!”汪言心像被冰冷手攥緊,怒火與殺意在胸腔炸開。他緊摟懷裡顫抖的小身體,目光卻如冰錐釘在窗外醉鬼身上。
“怎麼了?茜茜!”劉小麗驚得站起,快步到窗邊,順汪言目光看去。當她看清窗外那張臉時,臉色瞬間慘白,失聲驚呼:“他是誰?!他怎麼會在這裡?!”
汪言摟緊懷裡發抖的劉藝菲,感受她傳遞出的巨大恐懼,怒火幾乎燒穿理智。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高速運轉分析各種可能。
“跟蹤。”汪言聲音低沉冰冷,“他一定看到你們了。在超市?或社區門口?”他記得劉小麗下午帶劉藝菲去了趟附近efoods。
劉小麗臉色更白,努力回憶:“下午……超市門口,好像……是有個推購物車的人影眼熟,但人多,我沒在意……難道……”
“錯不了。”汪言目光如鷹隼死死盯窗外。羅伯特似乎被劉藝菲尖叫刺激,更用力扒拉灌木叢,試圖看清,嘴裡含混咆哮:“誰?!誰在裡麵?!是……是不是你們?!
中國……中國小子?!出來!我知道……知道你有錢!偷……偷了我的錢!出來!”
醉醺醺吼叫在寂靜社區夜晚格外刺耳。隔壁鄰居家的狗被驚動,開始狂吠。
“報警!我馬上報警!”劉小麗又驚又怒,轉身要拿電話。
“等等!”汪言一把按住她手臂,力道不大卻帶不容抗拒決斷,“報警?然後呢?警察來了,他最多醉酒滋事、非法入侵被帶走,關一晚,罰點錢,明天就能出來。
他知道我住這個社區了!以他那無賴德行和對錢的貪婪,他會陰魂不散!這次扒窗戶,下次呢?砸門?甚至傷害茜茜?”
汪言的話像冰水澆在劉小麗頭上,讓她瞬間清醒,也感到更深寒意無力。是啊,這種滾刀肉,法律能有多大威懾?而茜茜安全……她看女兒埋汪言懷裡、隻露蒼白側臉的小腦袋,心都要碎了。
“那……那怎麼辦?”劉小麗聲音無助顫抖。
汪言目光越過劉小麗,再次投窗外。羅伯特似乎因看不清裡麵,或被狗吠驚擾,罵罵咧咧放棄扒窗,搖搖晃晃站起,像迷失方向困獸,跌撞朝隔壁亮燈但稍遠彆墅走去,嘴裡不停咒罵:“出來……都給我出來……有錢人……躲什麼躲……”
機會!
汪言眼中寒光一閃。他迅速將懷裡茜茜輕輕推劉小麗身邊:“阿姨,抱緊茜茜,安撫她,彆讓她看窗外。拉上窗簾,鎖好所有門窗!我沒回來前,誰敲門都彆開!”
“你要去哪?!”劉小麗一把抓住汪言胳膊,眼中充滿擔憂。
“解決麻煩。”汪言聲音平靜得可怕,他輕輕掰開劉小麗的手,給個“放心”眼神,“徹底解決。”
說完,他不再猶豫,像融入夜色影子,悄無聲息從連通後院門閃出,反手輕輕帶上。
夏夜微風吹臉,帶青草湖水濕潤氣息,卻吹不散汪言心頭冰冷殺意。他貼房屋陰影快速移動,目光如精準雷達鎖定前方踉蹌身影。羅伯特正深一腳淺一腳走社區平整車道上,嘴裡依舊不清不楚罵著,目標似乎是隔壁彆墅亮燈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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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言悄無聲息加速,如捕獵夜豹,在距羅伯特幾步遠時,猛從陰影裡跨出,沉聲喝:“羅伯特!”
聲音不大,卻帶奇特穿透力和冰冷壓迫感,在寂靜夜晚清晰無比。
羅伯特被這突如其來聲音嚇一激靈,猛轉身,醉眼朦朧看聲音來源。當看清站路燈昏暗光暈下人是汪言時,他渾濁眼睛瞬間瞪大,隨即被混合驚愕、狂喜和怨毒扭曲表情取代。
“哈!哈!中國小子!果然是你!”羅伯特噴濃重酒氣,搖搖晃晃朝汪言逼近,臉上露猙獰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躲啊!繼續躲啊!住這麼好地方?錢哪來的?啊?!是不是偷了老子的?!是不是?!”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伸粗壯油膩手指,幾乎要戳汪言鼻子:“瑪莎說得對!黃皮猴子……就是賊!小偷!騙子!把老子錢吐出來!不然……不然老子……”
“不然怎樣?”汪言原地紋絲不動,甚至微微偏頭避開那根散發汗臭酒氣手指。他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如暴風雨前死寂,但那雙在陰影中注視羅伯特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兩點寒星,又像即將噴發火山口壓抑足以焚毀一切熔岩。
這過於平靜反應反讓處於狂躁狀態羅伯特一愣。他預想中驚慌、恐懼或憤怒都沒出現。眼前中國小子就那麼靜靜站著,眼神冷得像冰,又像在看……死人?
一股莫名寒意混雜酒精帶來眩暈和虛張聲勢狂怒讓羅伯特更暴躁。他猛揮起拳頭朝汪言臉砸去:“不然老子揍死你個小雜種!”
拳頭帶風聲襲來,速度在醉漢手裡慢得可笑。
汪言甚至沒大幅度躲閃,隻上半身極其細微向後一仰,幅度小到幾乎難察覺。羅伯特拳頭擦他鼻尖掠過帶起拳風拂動他額前碎發。
一擊落空,巨大慣性讓本就站不穩羅伯特一個趔趄差點栽地。他狼狽穩住身形更加惱羞成怒,嘴裡不乾不淨罵著再次撲上這次雙手張開設用蠻力抓汪言。
汪言眼底閃過一絲冰冷嘲弄。在羅伯特肥胖身體即將撲到瞬間他腳下如裝滑輪般輕盈向側後方滑開半步同時他右手如毒蛇出洞快得隻留一道殘影精準扣住羅伯特粗壯手腕!
“呃!”羅伯特隻覺得手腕像是被一把冰冷的鐵鉗死死夾住,劇痛傳來,讓他發出一聲痛呼。他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那隻看起來並不強壯的手,力量卻大得驚人,如同鋼澆鐵鑄,紋絲不動!
“你……你放開!”羅伯特又驚又怒另一隻手胡亂抓撓過來。
汪言左手閃電般探出,同樣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另一隻手腕!雙手被製,羅伯特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徒勞地掙紮扭動著肥胖的身軀,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放開我!混蛋!我要殺了你!”
”
汪言微微用力,將羅伯特的雙腕向上反擰。這個簡單的擒拿動作帶來的劇痛讓羅伯特瞬間慘叫出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被向上提起,踮起了腳尖,再也無法保持平衡,隻能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撲騰。
“殺了我?”汪言湊近羅伯特因為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冰錐般刺入對方的耳膜,“羅伯特,看看你現在像什麼?一條喝醉了酒,連路都走不穩,隻能對著彆人窗戶發瘋的……老狗。”
“老狗”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羅伯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上。他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你……你……”
“我告訴你羅伯特·科林斯,”汪言每個字都帶徹骨寒意,“以前在艾姆赫斯特,我忍你,是因為我需要落腳地方。現在你膽敢把爪子伸到這裡……”
他頓了頓,湊到羅伯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那冰冷的、毫無人類情感的語氣,以及手腕上傳來的、幾乎要捏碎骨頭的劇痛,讓羅伯特渾身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一股從未有過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他的大腦!他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卻寫滿冷酷殺意的臉,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眼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這中國小子……他……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滾。”汪言猛鬆開手順勢向前一推。
羅伯特如同一個破麻袋般踉蹌著向後跌去,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草坪上,沾了一身的草屑和泥土。他驚恐地看著汪言,連滾帶爬地向後挪動,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怪物。
“彆再讓我在這社區看到你。”汪言居高臨下看他,聲音恢複了平靜,卻比剛才威脅更令人膽寒,“否則下一次就不是摔跤這麼簡單了。滾回你艾姆赫斯特或……滾回你德州老家去養老!聽懂了嗎?”
羅伯特捂著劇痛的手腕,看著汪言在路燈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連滾帶爬地掙紮起來,頭也不回地朝著社區大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背影狼狽不堪,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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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言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肥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社區道路的拐角,才緩緩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剛才扣住羅伯特手腕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脈搏的狂跳和肌肉的僵硬,那是純粹的、被恐懼支配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