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嶺,糧倉。
黃得功站在了望塔上,看著山下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潮,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幾天,他的頭發都愁白了不少。
“將軍,這……這……人也太多了吧!”
副將咽了口唾沫,緩緩說道。
“昨天才統計過,咱們這裡的百姓,已經超過八萬人了!”
“而且……”
副將欲言又止,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黃得功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眉心。
“而且什麼,說!”
副將指著下麵喧鬨的人群。
“您看,那些人,帶著鍋碗瓢盆,來了也不乾活,就往地上一躺,等著咱們發飯。”
“剛才領粥的時候,幾個地痞嫌白粥沒味,竟然把粥棚都給掀了。”
“嘴裡還說什麼,定國公假仁假義,連肉都不給吃,就喝點稀湯寡水……”
黃得功勃然大怒,一拳捶在欄杆上。
“豈有此理!”
“這些都不是真正需要幫助的刁民!把這些鬨事的都抓起來,趕走!”
副將連忙勸阻。
“將軍,使不得啊!”
“現在下麵什麼人都有,鄭家的奸細,肯定也混在其中,咱們一旦動了手,那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一旦激起民變,這八萬多人鬨起來,咱們這些人,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扛多久?”
黃得功歎了口氣,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哎,是我衝動了!”
“況且,定國公有嚴令,不能對百姓動武!”
“可這種情況,我們該怎麼辦?”
他寧願去麵對鄭芝龍的十萬水師,哪怕是麵對滿清的鐵騎,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麵對這群打不得,罵不得,還要張嘴吃飯的百姓,他是真一點辦法沒有。
“那你說怎麼辦”?糧食還能撐幾天?
副將苦著臉,伸出一個手掌。
“按照現在這種吃法,最多……五天。”
“獵荒營的兄弟們已經沒日沒夜的進山了,但這山裡的果子和野獸,也經不起十萬人吃啊!”
“而且,附近村鎮的糧食都被鄭家買空了,咱們就算有銀子,都買不到糧食。”
黃得功隻覺得眼前一黑。
五天!
五天之後,斷了糧,這八萬多張嘴,如何處理?
這就是鄭芝龍的毒計啊!
現在,黃得功騎虎難下,不管是他現在直接撤軍,還是繼續待著,都是無解。
他氣得咬牙切齒。
“鄭芝龍是想用這群百姓,把咱們活活吃垮!”
就在這時,山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
還伴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音。
黃得功探出頭問道。
“怎麼回事?下麵在乾什麼?”
隻見糧倉大門口,來了一群身穿長衫,手拄拐杖的老頭。
他們身後,跟著一群精壯的年輕小夥,抬著香案、祭品。
竟然像是來祭祖的……
一名士兵跑上來彙報。
“將軍,下麵來了好幾個大家族的族長,還有鄉紳代表。”
“他們把大門給堵起來了。”
黃得功瞪大了眼睛。
“堵門?他們堵門乾什麼?”
“他們說……咱們這糧倉的位置,破壞了他們幾大家族祖墳的風水……”
“說咱們驚擾了先人,導致這幾年收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