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站在窗前,那枚玉佩,已經由福伯帶走。
希望甘輝這位猛將,能念在袍澤之情,支持他的選擇。
……
安平西大營,這裡駐紮著鄭家最精銳的一支步兵。
昏暗的油燈下,一名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將領正獨自坐在案前。
手裡的酒碗在空中懸了很久,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此人便是鄭家軍赫赫有名的猛將,甘輝!
他有著一刀六段的凶名,在戰場上,更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殺神。
可此刻,他的端著酒碗的手,卻在穩穩顫抖。
他另一手上,抓著一封信,是那麾下一名百夫長留下的遺書。
那百夫長並非是戰死沙場,而是昨日回家探親之時,發現老母親已被被戰稅逼得上吊自儘,悲憤之下,留下遺書,拔刀自刎。
“將軍……這世道,怎麼變成了這樣?”
“咱們拿著刀槍,不是為了保護家人,保護百姓嗎?為何現在的刀口,卻對準了自家人?”
一個親兵站在一旁,哽咽著,像是在問甘輝,也像是在喃喃自語。
遺書上的血跡,已然乾涸,但此刻它卻像一根鋼針,狠狠的紮在甘輝的心上。
甘輝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燈劇烈的晃動,燈火忽明忽暗。
“首領這是要逼死大家啊!”
他咬著牙,從嘴裡擠出一句話。
這幾日,軍營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安遠寨被天譴的傳言,雖然被嚴令封鎖,但私底下,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再加上鄭芝龍為了籌措軍餉,縱容手下在城裡到處搜刮,搞的人心惶惶。
不少士兵家裡都遭了殃,軍心早就散的差不多了。
甘輝此刻心中充滿了迷茫。
他忠於鄭家,是因為鄭家曾經給了這片土地安寧。
可如今,這份安寧被鄭芝龍搞的烏煙瘴氣。
他到底還要不要繼續忠於鄭家?
就在這時,帳簾被輕輕掀開。
甘輝警覺的抬頭,看向來人。
這可是大營後方,這人沒有經過任何通報就能走到這裡,可見此刻的軍心,到底潰散成什麼樣了。
來者摘下鬥笠,露出了真容。
“乾將軍,是我!福伯。”
甘輝瞳孔微縮,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福伯?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福伯雖是鄭家的老人,但平時都是照顧大公子起居的,很少涉足軍營。
福伯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遞到了甘輝的麵前。
“甘將軍,老奴是奉了大公子之命,特來請將軍一敘。”
甘輝接過玉佩,借著燈光一看,果然是鄭森的貼身之物。
甘輝心頭猛的一跳,鄭森被軟禁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公子冒險派人來找自己,所為何事?
“大公子他……可還好?”
甘輝試探著問道。
福伯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身陷囹圄、心憂天下。”
“甘將軍,大公子有些肺腑之言,想要當麵與將軍說。”
“不知將軍,可敢赴約?”
甘輝沉默了。
他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麼。
若是被鄭芝龍知道他私下會見被軟禁的鄭森,即便是無事發生,也是要掉腦袋的。
但看著桌上那封帶血的遺書。
甘輝猛的轉身,抓起了架子上的披風。
“有何不敢!”
“這安平城,還沒變成閻王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