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後院，甘輝在福伯的帶領下，避開了幾處暗哨，來到了書房門前。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些看守鄭森的親兵，此刻竟然都躲在角落裡休息，對這邊的動靜視若無睹。
甚至在看到福伯帶人進來時，還若無其事的轉頭過去，假裝沒看到。
甘輝心中一驚，看來，鄭芝龍所麵對的眾叛親離，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福伯推開房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甘將軍，請！”
甘輝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鄭森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也許是長期不見陽光的緣故。
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甘將軍，深夜前來，鄭森感激不儘！”
甘輝連忙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末將甘輝，拜見大公子！”
他雖是個粗人，卻也感受到了鄭森身上此刻那股截然不同的氣質。
以前的鄭森，溫文爾雅，更像是個讀書人。
而現在的鄭森，雖然依舊是一身儒衫，卻鋒芒內斂，讓人不敢直視。
“將軍請起！”
鄭森上前扶起甘輝，示意他落座。
“甘將軍，我知你心中有疑慮，也有不滿。”
“今日請你來，不為彆的，隻是為了這鄭家數萬兄弟，為這閩南的百萬百姓。”
甘輝屁股剛沾到椅子，聽到這話，又忍不住站了起來。
“大公子，既然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末將也不藏著掖著了。”
“首領他，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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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什麼狗屁備戰稅，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我手底下的兄弟，少了將近三成，還有一個昨天自殺了，就因為他家中的老娘湊不齊軍餉，上吊了。”
“這仗還沒打，咱們自己人就先死了一半的心。”
“大公子，您是讀書人，您給評評理，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甘輝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眼睛通紅。
鄭森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辯解。
直到甘輝發泄完，頹然的坐回椅子上，鄭森才緩緩開口。
“父親他，確實已經鑽進了牛角尖，被權力和欲望蒙蔽了雙眼，看不清這天下大勢，也聽不到百姓的哭聲。”
“他以為有了銀子，有了火器，便能守住這片海域。”
“卻不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甘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身為兒子的鄭森，竟然會如此直白的批評自己的父親。
甘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的問道。
“大公子，那，咱們該怎麼辦？”
“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首領帶著大家往火坑裡跳嗎？”
鄭森搖搖頭，從懷裡取出一封信，輕輕放在桌上。
“甘將軍，你先看看這個。”
他抽出信紙，粗略的掃了幾眼，內容讓他眼皮一跳。
竟是北方敵人的來信……
可看著看著，他的眼睛瞪的越來越大。
“天下非一人一姓知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甘輝雖然書讀的不多，但看到這句話，卻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劈開了他混沌的腦海。
信中描繪的世界，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世界嗎？
百姓安居樂業，軍隊保家衛國，受人尊敬。
良久，他放下信紙，長長歎了口氣。
“大公子，這信中，說的都是真的嗎？”
鄭森點了點頭，目光堅定的說道。
“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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