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熱蘭遮城內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英國士兵依舊耀武揚威,揮著鞭子驅趕百姓乾活。
但他們卻發現,這些原本憤怒的百姓,突然變的順從了許多。
他們不再用仇恨的眼神盯著士兵,而是低著頭,默默的乾活,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麵對打罵,也是唯唯諾諾的求饒,再無半分反抗的意思。
亨利站在城頭,看著下方忙碌的工地,老毛病又犯了。
“哈哈哈!這些蠢貨一定是被大英帝國的威名嚇到了!”
“彼得,不得不說,你們荷蘭人不管任何方麵,都不如我們大英帝國!”
彼得站在他身後,翻了個白眼,心裡罵著娘,並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這些百姓的確是在老老實實乾活。
工事修的牢固一些,他也安全一些。
夜。
今日是上元節,也就是漢人口中的元宵節。
若是往年,這島上的漢人,哪怕日子再苦,也會湊些糯米粉,哪怕隻能包點野菜,也要全家人在一起吃個團圓飯。
可今年,整座島上,一片沉寂。
亨利並沒有睡覺,雖然眼皮在打架,但腦子裡那根弦卻繃的緊緊的。
陳墨的艦隊,就在三十裡外,三天沒動過了。
“該死的陳墨!他到底在等什麼?”
他煩躁的晃著手裡的酒杯,嘴裡含糊不清的咒罵著。
外麵寂靜的讓他感到窒息,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比炮聲更讓他抓狂。
一個軍官推門進來,打著哈欠彙報道。
“報告將軍,那些勞工都很老實,都縮在工棚裡睡覺呢!”
亨利冷哼一聲,將酒杯摔在桌子上。
“老實?這些東方猴子會老實?”
“都給我認真盯著,哪怕睡覺也給我睜著一隻眼睛,如果出了岔子,我就把你的皮剝下來做靴子!”
那軍官被嚇的一縮脖子,連忙退了出去。
亨利重新癱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的盯著天花板。
這種兵臨城下而不攻的感覺,讓他抓耳撓腮。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離他不遠處的勞工棚裡,數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所在的方向。
郭懷一蹲在暗處的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削尖了的柱子。
這竹子是寶島特產,質地堅硬,經過火烤之後,比一些鐵器還要銳利幾分。
這也是他們唯一能拿得出的武器。
沒有火槍火炮,沒有長槍大刀,隻有這滿山遍野的竹子,和一腔不死不休的熱血。
身邊一個年輕漢子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懷一哥,時辰到了!”
郭懷一抬頭看了看被烏雲遮住的圓月,深吸一口氣。
“兄弟們,記住,彆跟他們硬拚,咱們人多,散開了打,燒他們的倉庫,殺他們的馬!”
“行動!”
隨著一聲低喝,數百條黑影鑽出工棚。
他們沒有任何口號,也沒有任何呐喊,隻有腳底摩擦地麵的沙沙聲。
在這狂風呼嘯的夜晚,這點動靜微不足道。
英國人這邊的防備確實鬆懈了。
連續幾日心理重壓和高強度勞動,讓這些養尊處優的殖民者士兵疲憊不堪,甚至將亨利的命令拋之腦後。
幾個負責看守馬廄的哨兵,此刻正抱著火槍,躲在草垛裡打盹。
郭懷一輕手輕腳的摸了過去,手中的竹竿在月光下寒光一閃。
“噗呲!”
竹尖精準的刺穿了這個哨兵的咽喉。
那哨兵猛的睜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聲,雙手死死的抓住竹竿,想要喊叫,卻隻能吐出血沫。
郭懷一麵無表情,用力一絞,徹底斷送了他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