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刺史府如今已換了主人。
柳如煙端坐於原本屬於王德貴的寬大案牘之後,一身素雅官服襯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間再無半分在潛龍鎮時的溫婉,唯有主政一方的冷冽與果決。
案頭堆疊著晉州戶籍、田畝、稅賦、刑名等各類卷宗,她批閱的速度極快,朱筆勾畫間,一道道政令便由此發出,迅速改變著這座北方重鎮的麵貌。
對於那位名義上仍是晉州刺史的王德貴,柳如煙自然不會有半分“請客吃飯”的客氣。
談判桌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約定,在她這裡,不過是權宜之計。眼下晉州初定,百廢待興,處處需錢,王德貴這等蠹蟲多年貪墨積累的家財,豈能任其逍遙?
王德貴被“請”出了奢華富麗的刺史府,安置在內城角落一處隻有三間破舊瓦房、雜草叢生的小院裡。院門有兵士把守,名為“保護”,實為軟禁。
每日供應,隻有一小碗幾乎看不見油星的稀粥,兩個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麵饅頭,待遇比看門狗尚且不如。
頭幾日,養尊處優慣了的王德貴哪裡受過這等委屈?看著那豬食般的飯菜,氣得渾身肥肉亂顫,一把將碗碟掀翻在地,破口大罵:“柳如煙!你個毒婦!安敢如此對待朝廷命官!本王要上奏!要告禦狀!”
送飯的老卒麵無表情地收拾好狼藉,冷冷丟下一句:“王大人,愛吃不吃。下頓還是這些。”說罷,轉身便走,鎖上院門。
饑餓如同最殘酷的刑罰,一點點消磨著王德貴的意誌。
起初是憤怒,繼而轉為恐懼,最後隻剩下對食物的本能渴望。
到了第三日,王德貴已是眼冒金星,腹中雷鳴,看著那送來的、連狗都可能嫌棄的饅頭稀粥,再也顧不得什麼體麵尊嚴,如同餓狼撲食般搶過來,狼吞虎咽,連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
一邊吃,一邊涕淚橫流,心中那點朝廷大員的傲氣,被這最原始的生存需求碾得粉碎。
女人?如今更是想都不敢想,能活下去已是萬幸。
與王德貴的淒慘境遇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府中那些原本作為玩物、裝飾的美人。
柳如煙身為女子,深知亂世中這些女子的不易,大多身不由己。
並未為難這些人,而是逐一問明意願。願意歸家的,發放盤纏路費;無處可去的,則根據其能力妥善安置。其中有幾個機靈聰慧、略通文墨的女子,柳如煙更是親自考察後,將她們安排進了晉州城的潛龍商行分號,做些文書、接待的活計,給了她們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正經營生。
柳如煙的這份仁厚與公正,贏得了這些女子的感激涕零。
她們深知王德貴倒台已是定局,往日奢靡如過眼雲煙,如今能得柳如煙這般對待,已是天大的恩情。
投桃報李之下,幾個曾被王德貴視為心腹、知曉些內情的女子,悄悄向柳如煙舉報了王德貴暗中藏匿財產的幾處秘密地點——不僅有城內的隱秘地窖,甚至還有城外莊園假山下、祖墳旁等極其隱蔽之處。
柳如煙聞訊,立刻派出絕對可靠的心腹,由張風帶隊,按圖索驥,秘密查抄。
結果令人震驚!金銀珠寶、古玩玉器、成箱的銅錢……抄沒出來的財物,其價值遠超賬麵上王德貴那點“合法”家產數倍!尤其是幾個地窖中起出的、熔鑄成冬瓜大小的金錠銀錠,更是晃花了人眼。
“好一個貪得無厭的蠢蟲!”柳如煙看著清單,冷笑一聲,眼中卻無多少喜色,隻有對民生多艱的感慨。
她沒有任何遲疑,下令將所有抄沒財物,除留下少量充作晉州府庫應急之外,其餘絕大部分,皆裝箱貼封,由張風親自率領精銳護衛,秘密押送往潛龍鎮。
“全部運回去,一枚銅錢也不許截留。”柳如煙對張風叮囑,“主公那邊,正是用錢之際,北大學堂、新城擴建、軍備改良、棉花推廣,哪一項不是吞金巨獸?晉州之財,取自晉州,更當用於壯大我潛龍根基!”
張風領命,帶著滿載財貨的車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通往北地的官道上。
柳如煙站在修繕一新的刺史府院中,望著北方潛龍鎮的方向,輕輕舒了一口氣。
亂世當用重典,對待王德貴這等蠹蟲,仁慈便是對百姓的殘忍。
而她身為女子,更能體恤那些同為女子的無奈與艱辛。此番鐵腕與懷柔並用,既肅清了晉州毒瘤,充實了己方庫藏,又安定了人心,樹立了威信。
晉州的天,在柳如煙雷厲風行的手段下,正一點點被滌蕩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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