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錄今日入城所見:水泥道路之平整堅固,屋舍之新穎規整,市井之繁榮有序,百姓臉上那種罕見的“生氣”與“希望”。
他詳細描述文華閣茶敘,幾乎一字不差地默寫出李晨關於“民心城牆”的論述,以及郭孝轉述的那幾句“人人生而平等”、“如龍似虎”、“再無饑寒”的驚世之言。
寫到此處,荀貞筆鋒一頓,懸腕良久,才繼續寫道:
“北地潛龍,氣象已非尋常割據可比。其主李晨,年未而立,然氣度沉凝,見識超卓,所言所行,暗合古聖‘民本’之旨,卻又遠邁尋常‘仁政’,直指世道不公之根髓,其誌不在小。郭奉孝傾心輔佐,蘇子瞻戮力治政,墨問歸巧奪天工,更有女流掌州政而井井有條……此人聚才用人之能,馭下開明之風,世所罕見。”
“其所恃者,非僅兵甲之利火器傳聞恐非虛),更在‘水泥’等物改變根基,‘實學’興教開啟民智,‘以工代賑’安頓流民,‘鼓勵工商’活躍經濟。一套迥異於當今舊製的全新法度章程,已隱隱成形。此非修補舊船,實乃另造新舟。”
荀貞擱筆,閉目沉思。
眼前浮現出李晨平靜而堅定的麵容,浮現出潛龍城街市上那些挺直腰杆走路的百姓。
心中那個為江南謀劃的“三策”——“學他、防他、不怕他”——此刻想來,似乎有些單薄了。“學他”,能學到這整套理念的精髓嗎?“防他”,防得住這種從根基上長出的勃勃生機嗎?“不怕他”……若潛龍此道真能大行於天下,江南的富庶安穩,又能維係幾時?
一絲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迷茫,縈繞在荀貞心頭。
這位以“隱麟”自居、善於藏拙待時的頂尖謀士,第一次感到,自己長久以來為江南謀劃的“穩妥之道”,在一種全新的、充滿不確定卻生機無限的“可能”麵前,顯得有些……陳舊了。
而在另一處更為僻靜的小院裡,白狐晏殊同樣沒有入睡。
啞仆已在外間歇下。
晏殊獨自坐在燈下,麵前也鋪著紙。
與荀貞工整的記錄不同,晏殊的筆跡更顯疏狂灑落,時而疾書,時而停頓,甚至有大片的留白和勾勒的簡圖。
晏殊畫下了潛龍城的大致輪廓,特彆標注了那低矮的舊城牆與向外綿延的新區。
寫下了“水泥路”、“水泥屋”、“水泥渠”。在旁邊批注:“改易物用,根基之變。李晨視若尋常,大範圍推行,魄力驚人。此物若普及天下,山川地理之阻隔,將大為削弱。”
晏殊又寫下了“北大學堂”四字,重重圈起。
在旁邊寫道:“兼容並包,教授實學。農、工、商、匠、兵、文,皆入課程。郭孝言‘人人生而平等’、‘如龍似虎’之理想,由此發端。此非尋常書院,實乃培育新人之爐,鍛造新思想之砧。其長遠之害……其長遠之利,恐遠超兵甲之利!”
對於李晨,晏殊的評價更為直接:“起於微末,見識、魄力、胸襟,皆非常人。能用郭孝、蘇文、墨問歸、乃至女子為州牧,不拘一格,唯才是舉。觀其言論,誌在再造乾坤,非圖割據一方。通蜀橋可見其誌在連接,非在隔絕。”
最後,晏殊在紙的角落,寫下一行小字,墨跡深深:“風已起於青萍,其勢漸成。西涼棋局,與之相比,似嫌小矣。董璋……可扶,然終非真龍。此番北行,或許……另有機緣?”
寫罷,晏殊吹乾墨跡,將紙仔細疊好,貼身收起。
這位在雪川觀棋十年、最終選擇西涼落子的老謀士,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一種久違的、近乎灼熱的好奇與探究欲。
潛龍城,李晨,北大學堂……這裡的一切,都與他過往認知的世界如此不同,卻又如此……充滿吸引力。
窗外,潛龍城的冬夜寂靜。
但兩位頂尖謀士筆尖流瀉出的文字與思緒,卻仿佛蘊藏著無形的風雷,一旦傳出,必將在這本就動蕩的天下,激起更為劇烈的波瀾。
而在齊家院的一處偏廳內,暖意融融。
楚懷城再次見到了妹妹楚玉和已經會蹣跚走路、咿呀學語的外甥李破虜。兄妹相見,自是唏噓感慨。楚玉屏退左右,親自為兄長斟茶。
“二哥,西涼……還好嗎?”楚玉輕聲問,眼中有關切。
楚懷城看著妹妹愈發雍容沉穩的氣度,看著外甥健康活潑的模樣,再想起金城的肅殺與艱難,心中百味雜陳。
“有白狐先生相助,三王子正在設法整合,隻是……內憂外患,千頭萬緒,不易。”楚懷城簡單說了西涼現狀,以及此番隨白狐北來的緣由。
楚玉靜靜聽著,末了,柔聲道:“二哥,潛龍與西涼合作,夫君是樂見的。白狐先生今日茶敘,想必也有所感。你在此間,不妨也多看看,多聽聽。潛龍的許多做法,或許對西涼,也有些借鑒之處。”
楚懷城點頭,想起白日街市所見,文華閣所聞,心中確實觸動。“玉兒,你在這裡……過得可好?李布政使他……”
楚玉微微一笑,笑容溫婉而滿足:“夫君待我極好,姐妹們也都和睦。破虜健康聰明。這裡……和國公府,和京城,都不一樣。日子過得踏實,心裡也亮堂。二哥不必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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