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風仍帶著料峭,但官道兩旁的枯草已隱隱透出綠意。
通蜀路上,一支約五十人的商隊正在疾行。
車隊規模不大,十來輛馬車裝載著看似普通的布匹、藥材和北地特產,護衛們衣著尋常,但個個眼神銳利,身形精悍,鞍袋鼓囊,顯然不是普通商旅。
車隊中間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裡,李晨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
道路寬闊平整,雖還是土路,但經過一冬的修整夯實,已能容兩輛馬車並行。
遠處,橫跨深澗的“通蜀橋”如一道灰色長虹,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橋麵上,依稀可見馱馬和行人往來,確實比冬季時通暢了許多。
但李晨無心欣賞這耗費無數心血才打通的通途。
放下車簾,李晨揉了揉眉心,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盤算著此行的目的與可能遇到的變數。
離開潛龍已五日。走的是最隱秘的商道,繞開了可能存在的眼線。
對外,隻說布政使感染風寒,需靜養數日,一應事務由郭孝與蘇文暫理。
實際上,李晨帶著最可靠的親衛,扮作商隊,星夜兼程,直奔蜀地。
目的隻有一個:搬兵。
“主公,前麵就是落鷹峽,過了峽穀,再有半日就能到閬中城外驛站。”車窗外傳來親衛隊長低沉的聲音。
李晨睜開眼:“傳令,加快速度。今日務必趕到閬中城。”
“是!”
車隊速度明顯提升。
馬蹄聲、車輪聲在峽穀中回蕩。
李晨重新攤開袖中一份簡略的蜀地兵力估算清單。
東川王劉琰,自己的嶽父。
蜀地經曆大王子劉璋之亂後,東川王雖獲勝,但也損耗不小。
能立刻調動的機動兵力,樂觀估計,八千到一萬。
嶽母阿依朵,山蠻首領之女。山蠻戰士驍勇善戰,尤其擅長山地叢林作戰。阿依朵手中直接掌握的本部精銳約有三千,若能說服山蠻各部,再湊出兩三千也不是不可能。
南平王劉珩,盟友。
這位王爺態度相對曖昧,既與東川王交好,又不想過分得罪朝廷宇文卓)。
但如今宇文卓大軍西征,與潛龍、西涼正麵衝突,南平王應該能看清形勢。
從他那裡,借出五千兵馬,應當可行。
蜀地其他觀望的小勢力、地方豪強……若能以東川王名義征召,或許還能湊出幾千。
滿打滿算,兩萬到兩萬五千兵馬。
這已是蜀地在不影響本地防禦和穩定的前提下,能拿出的最大助力。
再加上潛龍本城的防禦力量——趙鐵蘭的親衛營、墨問歸工坊的護衛、老錢手下的匠戶青壯、北大學堂的部分護院,以及郭孝暗中布置的一些後手……湊出四五千可戰之人問題不大。
總計約三萬兵馬。
用於固守潛龍城、晉州要地,應對可能出現的宇文卓或燕王奇兵偷襲,足夠了。
“關鍵是要快,必須在宇文卓察覺潛龍主力西進、後方空虛,並下定決心派兵偷襲之前,將這些援軍部署到位。要讓郭孝的‘虛城待敵’之計,變成實打實的鐵壁銅牆!”
馬車顛簸,李晨的思緒卻愈發清晰。
此行不僅要借兵,更要穩定蜀地盟友之心。
要讓東川王、南平王確信,此戰,潛龍有勝算,值得他們下注。
黃昏時分,閬中城在望。
車隊沒有進城,而是繞道前往城東的東川王彆院——明月、明珠兩位夫人出的居所,如今算是李晨在蜀地的行館。
得到密報的東川王劉琰,已親自在彆院等候。
見到風塵仆仆卻目光炯然的李晨,劉琰屏退左右,直接將李晨引入密室。
“賢婿如此匆忙秘密前來,可是北地戰局有變?”劉琰也不寒暄,直接問道。
李晨拱手:“嶽父大人明鑒。小婿此行,實為借兵。”
李晨將北地最新局勢——燕王慕容垂六萬大軍南下河套、宇文卓主力猛攻金城、江南出兵江淮、郭孝定策主力西進金城決戰、潛龍後方可能空虛等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