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一聲弓弦的震鳴,並不響亮,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戰場上每一個人的心口。
時間,在這一瞬,被拉扯得無比緩慢。
那支通體漆黑的破甲箭,脫離了弓弦。
它沒有帶起尖嘯,沒有劃出流光,它隻是變成了一道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直線,仿佛從誕生之初,它的終點,就已經被命定。
空間,在它麵前失去了意義。
喧囂,在它麵前歸於沉寂。
戰場之上,那頭回光返照的凶獸,何曼,正處於他生命中最巔峰的一刻。
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狂怒,都灌注於那高高舉起的狼牙鐵棒之上。他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舒展,像一隻要將天地都砸出一個窟窿的魔神。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力量而扭曲,那雙赤紅的獸瞳裡,倒映著下方那道即將被他砸得粉碎的鋼鐵防線。
然而,就在他即將揮落鐵棒的那一刹那。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一種被天敵死死盯住的、源於生命最深處的原始恐懼。
這股寒意,甚至穿透了他那被【狂戰】詞條燒得混沌一片的意誌,讓他那簡單的思維,出現了一瞬間的清明。
危險!
致命的危險!
何曼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本能地想要扭動,想要用手中的鐵棒去格擋。
可他已經將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起”這個動作上,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他就像一顆被拋到最高點的石頭,在墜落之前,有著一個絕對靜止的瞬間。
而那道黑色的直線,捕捉到的,正是這萬分之一刹那的永恒。
何曼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道正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的黑色直線。
他甚至能看清那箭頭上雕刻的、細密的血槽。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微不可聞的入肉聲。
那道黑色的直線,消失了。
它精準地,從何曼的左眼眼眶,鑽了進去。
何曼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高舉著狼牙鐵棒的姿勢,他臉上那猙獰狂暴的表情,他身上那熊熊燃燒的血色氣焰,都仿佛變成了一副被定格的油畫。
時間,恢複了正常的流速。
“鐺啷。”
那根沉重的、不知沾染了多少人鮮血的狼ya鐵棒,從他那失去力氣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何曼身上那層如同實質的血色氣焰,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發出一聲輕微的“啵”聲,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然後,他那魁梧如山巒般的身軀,直挺挺地,從半空中,向後倒去。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大地,都為之震顫。
激起的煙塵,像一層黃色的帷幕,緩緩籠罩住那具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龐大屍體。
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無論是正在瘋狂逃竄的黃巾軍,還是正在奮力抵擋的玄甲軍,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那片煙塵彌漫之處。
那個新兵,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那個剛才還如同魔神降世,將他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怪物,此刻,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死了?
就這麼……死了?
他身邊的老兵油子,也是一臉的呆滯。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凹陷的甲胄,又看了看遠處那具龐大的屍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死寂,隻持續了短短數息。
“吼——!!!”
那名老兵油子,猛地將手中的盾牌往地上一砸,用儘全身的力氣,仰天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
這一聲咆哮,像是一個信號。
“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