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一枚沾著泥土的銅錢,從一個降卒破爛的褲兜裡滾落出來,在寂靜的營地裡,發出了清脆得過分的聲音。
這聲音,像是一道開關。
“錢!我……我也有!”
“我的!這是我的!”
人群中,接二連三地爆發出驚喜的尖叫。幾個降卒像是瘋了一樣,手忙腳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著,然後,一枚,兩枚,三枚……越來越多的銅錢被他們從各種意想不到的角落裡掏了出來。
他們看著掌心裡那幾枚鏽跡斑斑的五銖錢,先是愣住,隨即便是巨大的狂喜。
錢!
對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流民來說,這幾文錢,或許連一頓飽飯都換不來,但它代表的意義,卻遠超其本身的價值。它代表著,他們不再是分文不名的賤民,他們有了屬於自己的“財富”。
這份突如其來的“意外之喜”,瞬間點燃了整個大營。
騷動,從一個小點,迅速擴散成一片。所有人都開始在自己身上瘋狂摸索,希望能成為下一個幸運兒。營地裡,剛剛被一個饅頭建立起來的脆弱秩序,眼看就要在這一場尋寶的狂歡中,再次崩塌。
高台之上,杜月兒的心猛地一沉。
她完全沒料到會出現這種變故。人性之貪婪,她還是低估了。
她正要開口嗬斥,卻發現,帥旗之下,那個始終沉默的男人,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杜月兒的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難道,這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就在她思緒混亂之際,異變陡生!
“不對!這不是五銖錢!”
人群中,一個降卒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銅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那東西反射出的,不是青銅的暗光,而是一抹刺眼的、屬於黃金的色澤!
那根本不是什麼五銖錢!
那是一枚枚做工精良的金色令牌,隻有指甲蓋大小,上麵清晰地刻著一個篆體的“袁”字!
“袁”!
這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狂熱的降卒頭上。
如果說,前一刻他們還沉浸在天降橫財的喜悅中,那麼這一刻,他們感受到的,就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無邊的恐懼。
這東西,燙手!
非常燙手!
那幾個最先發現令牌的降卒,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們像是拿著燒紅的烙鐵,尖叫著想把手裡的令牌扔掉,可周圍的人群,卻像躲避瘟疫一樣,驚恐地向後退去,在他們身邊,形成了一圈詭異的真空地帶。
“拿下!”
王武那雷鳴般的喝聲,終於響起。
他甚至沒有請示李玄,隻是一個眼神,他身後的玄甲親兵便如狼似虎地撲了出去。那幾個手足無措的降卒,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粗暴的搜身開始了。
很快,一封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件,從其中一人的貼身衣物裡,被搜了出來。
王武接過密信,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將其呈給杜月兒。他沒有越過她,直接交給李玄。因為主公說過,今天,這裡,歸她管。
杜月兒的指尖有些發涼。
她緩緩展開那封密信,目光在信紙上飛快地掃過。
信上的內容,讓她那本就蒼白的臉,再也看不到一絲血色。
這是一封袁紹的密探,寫給上蔡城中某位士族的親筆信。信中許諾,隻要他們能策動降卒在城中製造混亂,待袁紹大軍再次南下之時,便可裡應外合,城破之日,便封其為上蔡太守,賞金萬兩。而那些金色的“袁”字令牌,便是他們聯絡和發動內應的信物。
一瞬間,杜月兒全明白了。
從一開始,她和這三萬降卒,就都處在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若不是那個“財源滾滾”的被動光環,意外地讓這幾個內應摸出了令牌,後果不堪設想。
一旦夜裡營嘯,或者在勞作時突然發難,這三萬亂兵,足以將整個上蔡城攪得天翻地覆!
到那時,彆說什麼工分體係,彆說什麼自己養活自己。她,和她的家人,都會成為這場叛亂中,最先被撕碎的犧牲品。
一股冰冷的寒氣,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抬起頭,看向台下那三萬張因為驚恐而變得煞白的臉,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個依舊沉默的身影。
她知道,該自己做決斷了。
這是那個男人,給她的第二次考驗。
她緩緩地,將那封密信舉了起來,迎著風,讓所有人都看得到。
“勾結外敵,動搖軍心,裡應外合,圖謀叛亂!”
她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冰碴。
她沒有去宣讀信中的全部內容,因為那不重要。她隻需要讓這些人知道,他們中間,出了叛徒。
“按我玄甲軍軍法!”
杜月兒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亮而又尖銳,劃破了整個營地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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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斬!”
“拖下去!”
“立刻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