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卷起地上的枯葉,從淳於瓊的耳邊刮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他跪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凍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李玄那句冰冷的話語在反複回蕩。
“我要他們的腦袋,作為你的投名狀。”
張合,高覽。
那可是河北名將,是袁公麾下除了顏良、文醜之外,最能打的兩個人。他們手握精兵,在軍中威望甚高,豈是自己一個剛剛獻城的降將,能去取其首級的?
這根本不是投名狀。
這是催命符。
“將……將軍……”淳於瓊的嘴唇哆嗦著,他抬起頭,想要辯解,卻隻看到李玄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瞬間明白了,對方根本沒指望他能辦到。
“將軍饒命!饒命啊!”淳於瓊再也撐不住,他匍匐在地,額頭用力地磕在堅硬的泥土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非是末將不願,實是……實是辦不到啊!張合、高覽二人,皆是萬人敵,身邊親兵護衛,寸步不離。末將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如何能近得了他們的身,更彆提……”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李玄靜靜地看著他在那裡表演,沒有打斷,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耐。
直到淳於瓊磕得頭破血流,聲音都嘶啞了,他才緩緩開口。
“我讓你去取他們的腦袋,誰讓你親自動手了?”
嗯?
淳於瓊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頭,滿臉血汙,眼中儘是茫然。
李玄走下土坡,來到他的麵前,蹲下身,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淳於瓊,你是個老將了,在袁營裡,總有那麼幾個信得過你的舊部,有那麼幾個平日裡一起喝酒吃肉的同僚吧?”
淳於瓊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要你,回到他們中間去。”李玄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回到那座混亂的大營裡去。”
“告訴他們,你獻城給我,是奉了袁尚公子的密令。”
什麼?!
淳於瓊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是……讓他回去送死?
“將軍,這……”
“聽我說完。”李玄的聲音依舊平穩,“袁尚如今與袁譚爭位,急需外力。他暗中與我結盟,讓你獻出陽安的糧草,作為我出兵助他的酬勞。這個理由,合不合理?”
淳於瓊呆住了。
他張著嘴,腦子飛速轉動。
合理……太合理了!
三公子袁尚為了戰勝大哥,引狼入室,這完全符合他急功近利的性格。而自己,就成了這樁交易的執行者和犧牲品。這樣一來,自己獻城投降,就從一個可恥的叛徒,變成了一個忠心耿耿卻被主子出賣的可憐人。
“然後呢?”李玄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響起,“你要去找張合,去找高覽。告訴他們,袁尚下一步,就是要清除軍中所有不屬於他派係的‘老臣’,為他自己的心腹騰位置。而你淳於瓊,就是第一個被開刀的。”
“你要哭,要鬨,要表現出你的不甘和憤怒。告訴他們,袁尚已經瘋了,為了那個位子,他什麼都乾得出來。今日是他淳於瓊,明日,就輪到他們張合、高覽!”
淳於瓊聽得渾身發冷。
這哪裡是計謀,這分明是誅心!
張合、高覽本就不是袁尚一係,他們是袁紹的老臣,心中未必看得上袁尚。如今袁紹生死不明,袁尚又做出這等“出賣同僚”的事情,他們心中那杆本就搖擺不定的天平,會頃刻間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