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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州府石碣村,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每一個字都帶著石碣村的泥土和水泊的氣息。
旁邊一個同樣麵無表情、仿佛戴了人皮麵具、眼神空洞的文書嘍囉,迅速在一本厚厚的、邊角磨損的硬皮名冊上找到對應名字,用炭筆“唰唰”勾畫幾下,動作機械而準確。然後從旁邊一張簡陋木桌上堆得棱角分明、如同灰色磚塊般的衣物中,精準地抽出三套疊得見棱見角、仿佛用尺子量過的皂色短打軍服、三雙厚重結實的千層底麻鞋、三條寬厚的束腰帶、三副長長的灰色綁腿布以及三塊用麻繩穿好的、半個巴掌大小的硬木號牌,一股腦塞到阮小二驟然伸出的、帶著厚繭的懷裡。
那沉甸甸的觸感,讓他手臂微微一沉。
那衣物包括:一件窄袖交領短衫,一條褲腿特意收口的束腳長褲,質地是厚實粗糙的粗麻混著少量棉線,染成深皂色,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新布特有的染料和驅蟲樟腦丸混合的古怪氣味;束腰帶是結實的雙層麻布,邊緣用線絞得死死的;綁腿布是未經細加工的灰色土布,手感粗糲;頭巾則是同色的粗布。
“阮小二,丁字七號!阮小五,丁字八號!阮小七,丁字九號!”
文書嘍囉的聲音平淡無波,沒有任何起伏,如同在念一串與己無關、冰冷僵硬的數字。
“記牢了!在營中,這就是你們的名字!比爹娘給的還緊要!丟牌如丟命!去那邊草棚,把身上那些破爛都給老子扒乾淨換了!
一炷香時間!換不完的,光著屁股出來領軍棍!滾!”陳什長最後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驅趕意味。
抱著那套粗糙、厚重、散發著濃烈古怪氣味的皂色軍服,三兄弟幾乎是小跑著鑽進了旁邊一個用蘆葦席和幾根歪斜木樁臨時搭起的、低矮憋屈的草棚。
棚子裡光線昏暗,隻有幾縷慘淡的天光從破爛的席縫頑強透入,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用來驅蟲消毒的生石灰和樟腦塊混合的刺鼻氣味,幾乎令人窒息,辣眼睛。
“乖乖,這料子,”阮小五用手指仔細撚了撚上衣的布料,觸感粗糙得像是砂紙,不由得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硬得跟曬乾的老牛皮似的,比俺們那補了又補、磨得發亮的破漁網還硌人!這要是穿身上跑起來,風一吹,不得活活磨掉一層皮?跟受刑似的!”
阮小七早已不耐煩到了極點,感覺渾身像有虱子在爬。他一把粗暴地扯掉身上那件油光發亮、補丁摞著補丁、散發著十幾年都洗不掉的、深入纖維的濃烈魚腥和汗餿味的舊褂子,隨手扔在腳下肮臟的泥地上,露出精瘦黝黑、肌肉線條如鐵鑄般分明、充滿野性力量的上身。他抓起那件嶄新的皂色短衫,看也不看就往頭上套,動作粗魯急切得像在撕扯糾纏不清的破漁網,帶著一股子對這身束縛的本能抗拒。
“嗤啦——”一聲輕微的、卻在寂靜棚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的裂帛聲。
“哎喲!”阮小七動作一僵,低頭一看,腋下那處本就粗糙的縫線被他蠻牛般的力氣硬生生扯開了一道寸許長的小口,露出裡麵同樣粗糙的襯布。
“你個敗家玩意兒!慢點!這是軍服!不是咱家那隨便縫幾針、破了再補的破麻袋!”阮小五心疼地低喝一聲,他正就著昏暗的光線,像個老到的商人般仔細地用手指撚著衣料紋理,湊近鼻子仔細辨彆著成分。“料子倒是真厚實!粗麻混了棉線,織得也密實,耐磨抗造得很!就是這針腳粗獷了些,跟蜈蚣爬似的!”他客觀地評價著,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他拿起那條寬厚的麻布束腰帶,掂量著兩端沉甸甸、冰涼堅硬的黃銅扣環,眉頭微蹙,露出困惑之色。“這玩意兒怎麼擺弄?跟咱們紮漁網的麻繩完全兩樣啊,扣環滑不溜秋的,使不上勁。”
阮小二沉默著,如同岸邊亙古的礁石,但動作卻毫不拖遝,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果斷。他利落地褪下那身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浸滿汗水和湖水、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舊漁衣,常年風吹日曬、浪裡搏擊錘煉出的古銅色身軀完全暴露在昏暗光線下。虯結的胸肌和臂肌如同盤踞的老樹根,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上麵布滿了細密的舊傷疤——深色的漁網勒痕、淺色的魚鰭劃傷、凹凸不平的礁石刮蹭……每一道都記錄著水上討食的艱辛與危險。他拿起上衣,沒有像小七那樣急躁,而是學著旁邊一個看起來經曆過行伍、動作麻利精準的老兵模樣的人,先仔細展開,撫平褶皺,再小心地套頭、伸臂。
布料確實厚實硬挺,摩擦過皮膚帶來強烈的異物感和阻力,尤其是擦過他肩胛骨上那道被沉重船槳打斷後留下的、凸起扭曲的猙獰疤痕時,一陣尖銳的、如同被粗糙砂紙打磨的刺痛讓他眉頭猛地一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拿起那條腰帶,他學著老兵的樣子往腰間纏繞,試圖束緊,但粗壯得如同胡蘿卜的手指與那滑溜的布帶和冰涼的銅扣較著勁,反複幾次都不得要領,布帶歪斜,扣環對不準,顯得異常笨拙彆扭,與他水中那蛟龍般的身手形成了可笑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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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反了反了!銅扣該在右邊!從這邊繞過來,對,這樣!”阮小五看不過去,放下自己研究到一半的衣物,湊過來幫忙,手指靈活地引導著。
兄弟倆在狹小擁擠、氣味刺鼻、幾乎轉不開身的空間裡手忙腳亂,胳膊肘互相碰撞,呼吸交織,好不容易才把那條寬腰帶緊緊束在阮小二結實的腰腹上。那黃銅扣環“哢噠”一聲清脆合攏的瞬間,阮小二隻覺得胸腔被狠狠擠壓束縛,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下意識地深深吸氣,被迫挺直了腰板,一種被無形框架約束、告彆過去散漫的感覺油然而生,陌生而強烈。
阮小七那邊更是狼狽不堪,狀況百出。
他胡亂套上褲子,那肥大的褲腿立刻像兩個空蕩蕩的麵口袋般垂下來,幾乎蓋住了他整個腳麵,走起路來肯定會絆倒。輪到打綁腿時,他徹底抓狂了,耐心耗儘。那長長的灰色布條在他手裡如同最滑溜難抓的泥鰍,完全不聽話。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往小腿上胡亂纏了幾圈,弄得鬆鬆垮垮、皺皺巴巴如同老樹的瘤節,剛試著抬腳想走一步,那布條就“嘩啦”一下全散開了,拖泥帶水地落在地上,瞬間沾滿了泥灰,變得臟汙不堪。
“他娘的!這勞什子裹腳布!綁它作甚!礙手礙腳!還有這棚子裡的怪味兒,又衝又辣,熏得老子腦仁疼,直衝鼻子!比死了三天的臭魚還難聞!”阮小七煩躁地一腳踢開散落的綁腿布,捂著鼻子低聲咒罵,俊黑的臉上滿是嫌惡,顯然被那濃烈的消殺藥味嗆得頭暈眼花,對這身繁瑣的裝備和這該死的規矩充滿了本能的反感與抵觸。自由慣了的野馬,第一次被套上韁繩,滋味著實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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