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格外銳利,仿佛能穿透每個人心底最細微的猶豫和顧慮。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拋出了那個在心底醞釀已久的計劃。
“我決定,把山寨裡那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日常需求,‘外包’出去!”
“外包?!”
宋萬剛塞進嘴裡的一塊滾燙羊肉差點噎住,他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一臉茫然,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這個詞對他來說,比鍋裡那三十八種香料熬製的湯底還要陌生離奇。他粗聲粗氣地嘟囔:“包……包出去?包啥?給誰包?”
杜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像是遇到了最棘手的賬目難題。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拉著,努力消化著這個陌生詞彙背後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他沉吟道:“大哥,這事……牽一發而動全身,恐怕沒那麼簡單。”
就連一向沉穩如山、見慣大風大浪的王進,此刻也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杯沿,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他帶兵多年,深知後勤是軍隊的命脈,如此大膽的舉措,實在聞所未聞。
“沒錯,就是外包!”王倫斬釘截鐵地說道,顯然已經深思熟慮,“簡單來說,就是把梁山的一些日常工務,發包給山外的工匠、作坊,甚至是那些流民組成的合作社!我們出錢,他們出力出貨,按我們的規矩辦事!”
他豎起手指,條理清晰地解釋,像是在沙盤上推演軍陣:
“山寨的後勤部門會聯合各營頭領,詳細列出所有非機密物品的采購清單。”
“從柴米油鹽到車輛房屋、船隻道路,凡是日常所需,都可以列入采購範圍!”
“我們隻需要把采購的種類、規格、數量、交付期限這些要求白紙黑字寫清楚。”
“然後把這些生產訂單製成榜文,公開發布!就貼在臨湖集的公告欄上,還有周邊碼頭的貨棧裡。”
“至於一些特殊材料的采購,甚至可以通過我們的渠道,散布到濟州、鄆城,乃至更遠州縣的暗市中去。”
“凡是身家清白的合法工匠、大小作坊、行業幫會,甚至是那些滯留的流民自發組成的合作社,隻要能夠按照我們梁山的要求生產,按時按質按量交貨,都可以來承接訂單!”
“他們自己招募人手、采購原料、組織生產!我們隻需要在約定的時間、指定的地點,派出精乾人員,按照清單標準逐一驗收!”
“合格的,當場支付足額銀錢或者等值物資!銀貨兩訖,童叟無欺!”
“不合格的,直接拒收,還要視情況扣罰保證金,甚至列入黑名單!”
朱貴反應最快,眼中精光一閃,如同最敏銳的獵犬嗅到了獵物的氣息。但隨即,這份興奮就被濃濃的憂慮所取代。他身體前傾,語速飛快:
“大哥這個計策,化被動為主動,化流民為助力,構思確實精妙,高明至極!”
“這樣一來,滯留的那幾千工匠、勞力立刻就能找到活路!他們可以自行組織起來,或者依附有實力的作坊,承接訂單!”
“臨湖集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馬上就能變成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坊!治安問題立刻就能緩解!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連串尖銳的問題,每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采購這麼多物資,需要的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山寨庫銀最近雖然充裕,但長此以往隻出不進,坐吃山空,恐怕難以為繼!錢從哪裡來?”
“還有,如果把生產都交給外人,山寨工造營、後勤司的兄弟們豈不是沒事做了?”
“時間一長,手藝生疏,這不就是自廢武功嗎?”
“而且,外人生產,山高皇帝遠,怎麼保證質量?怎麼防止奸商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怎麼防止他們通過我們的需求規律,窺探山寨的虛實?”
“再比如,如果訂單太大,最後被幾家背景雄厚的大商戶聯手壟斷。”
“他們哄抬價格,甚至囤積原料、以次充好,反過來卡住我們的脖子,到時候怎麼辦?”
朱貴的擔憂如同連珠炮,句句切中要害,也說出了在座大多數頭領心中翻騰的疑慮。宋萬和杜遷聽得連連點頭,目光齊齊投向王倫,等待著他的回答。
王倫聞言,不僅沒有不悅,反而朗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自信與洞見。
“朱貴兄弟考慮得很周全,句句都是老成謀國之言!”
“不過,你這是隻看到了表麵,沒有看到全貌!諸位且聽我細細道來!”
他站起身,走到廳堂中央。跳動的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挺拔,仿佛能撐起整個梁山的未來。
“第一,錢從哪裡來?開源節流,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活水!”
王倫豎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灼。
“我們外包的,隻是非核心、非機密的物品!”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朱貴和幾位核心頭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