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著中,其對王倫的火並,雖事出有因,但也顯示出他對名位權柄的看重,以及在某些關鍵時刻,未能全然念及收留之情義。
於是,王倫並未如尋常山寨頭領那般,見到聞名天下的猛將來投便喜出望外,熱情接納。
他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廳內原本因林衝到來而有些騷動的氣氛,隨著他的沉默漸漸變得凝滯起來。
王進、武鬆等人雖大多聽聞過林衝事跡,心生同情與敬佩,但見王倫如此神態,也都靜觀其變,不敢貿然出聲。
“林教頭,”王倫終於開口。
“柴大官人的信,我看了。他對你推崇備至,言你乃當世虎將,蒙冤受屈,遭遇令人扼腕。”
林衝心中一暖,連日來的奔波屈辱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慰藉。
他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林衝落難之人,蒙柴大官人不忘舊誼,拾薦於泊主座前,特來投奔,隻求棲身之所。望王頭領念林衝一片赤誠,收容麾下,林衝必當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王倫卻緩緩搖了搖頭,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如刀。
“林教頭,你的冤情,天下皆知。高俅父子,假公濟私,確乃國之大蠹。然而……”
他刻意停頓,讓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林衝心上。
“我有一事不明,如鯁在喉,還請教頭解惑。”
林衝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審視與壓力,心中一緊,肅然道:“王頭領請講,林衝知無不言。”
王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廳中,字字如錘。
“我聽聞,教頭被構陷發配滄州之前,曾親手寫下休書,將結發之妻張氏……休棄出門。”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林衝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傷疤。
他身軀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王倫無視他的痛苦,繼續逼問,語氣愈發冷峻。
“此舉,坊間雖有傳言,說你是為保全令妻性命,使其免受牽連,看似情有可原。”
“但在王某看來,夫妻本是同林之鳥,大難臨頭,縱有萬般艱難險阻,本當共同麵對,生死與共!豈可因外力逼迫,便輕易放手,將其名分剝奪,推回那虎狼環伺、毫無保障之境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凜然之氣。
“林教頭!你若連自身結發之妻、枕邊之人,都可因強權壓迫而‘主動舍棄’,以此換取那虛無縹緲的‘兩全’幻想!”
“那麼,今日你讓我等,讓梁山上下千百兄弟,如何能夠相信,將來若我梁山遭遇朝廷大軍圍剿、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
“你不會因某種顧慮,或因對那舊朝法度尚存的一絲幻想,而再次‘舍棄’身邊與你並肩作戰的兄弟,甚至……為了某種你自以為是的‘大局’或‘忠義’,反戈一擊?!”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肅穆的議事廳中。不僅讓林衝瞬間臉色慘白如紙,身軀不受控製地劇震,連一旁端坐的王進、武鬆、魯智深等人也齊齊色變,心下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