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蛛網密布,月光從破窗漏入,照見滿地狼藉。
那孩子離了熟悉環境,又被李逵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不輕,縮在草堆裡,小臉憋得通紅,淚水糊了滿臉。
他不敢大聲哭,隻緊緊攥著胸前銀鎖,大眼睛裡滿是恐懼,望著門口那尊黑鐵塔般的“凶神”。
李逵平生最怕小孩哭鬨。
在江州做牢子時,有次牢頭家小兒來玩,哭鬨不休,他手足無措,差點把自己的板斧遞給孩子當玩具哄。
此時見這孩子雖不哭出聲,但那抽抽噎噎的模樣,更讓他心煩意亂。
“莫哭!再哭……”李逵瞪眼恐嚇,揚起蒲扇大手。
孩子嚇得一哆嗦,眼淚流得更凶,卻咬緊嘴唇不敢出聲,肩膀一聳一聳。
李逵見狀,反而慌了。
他抓耳撓腮,在屋裡踱了兩步,踩得地板吱呀作響。
他又記起王倫“老幼不殺”的誡命,不敢動粗,憋得滿臉通紅。
正糾結間,門外傳來腳步聲。吳用與雷橫匆匆趕到。
李逵如釋重負,一把將孩子拎起,推到吳用麵前,嚷道。
“軍師哥哥,這娃兒聒噪得緊!俺答應過泊主哥哥,老弱不殺,下不得手。要不……你來處置?”
說著,他還做了個劈砍的手勢。
吳用臉色一僵。
他帶李逵來,本就是看中這黑廝無法無天、悍不畏死的性子。
這等沾血臟活,自己這“智多星”豈能親手沾惹?傳揚出去,他還要不要在江湖上立足?
因果報應之說姑且不論,此事若傳揚出去,他吳學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吳用心中暗罵李逵蠢笨,關鍵時刻竟撂挑子。
他麵上卻強自鎮定,羽扇輕搖,淡淡道。
“鐵牛兄弟說哪裡話,誰讓你傷他了?此子另有用處。”
他瞥了一眼驚恐萬狀的小衙內,迅速轉換思路。
月光下,孩子眼中淚光閃爍,小嘴緊抿,那模樣任誰看了都心生不忍。
但吳用心中隻有算計。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朱仝兄弟死心塌地隨我們走。”
吳用壓低聲音,“鐵牛,你速去尋朱仝,便說已將這孩子丟進山下湍急河流中,屍骨無存了。”
雷橫在一旁聽得心驚:“軍師,這……”
“朱仝聞訊,必定急怒攻心,拚命追你報仇。”吳用不理雷橫,盯著李逵。
“你便引他往南,直奔柴大官人莊園方向。我與雷橫兄弟帶著這孩子先行一步,在莊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