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義門失守！王德開開門迎賊！大順軍進城了！”
錦衣衛的嘶吼聲穿透炮火轟鳴，像一把尖刀紮進午門守軍的耳膜。王承恩正提著大刀砍翻一名爬上門樓的大順軍士兵，聞聲猛地回頭，目光死死盯住西南方向的濃煙。
“王德開！”王承恩咬牙切齒，將大刀拄在地上，對身邊的親兵吼道，“帶百人隊去彰義門阻敵！死也要把口子堵上！”
親兵領命，剛帶一隊人衝下城樓，又有一名校尉連滾帶爬撲過來：“公公！來不及了！王德開帶著叛軍接應，大順軍騎兵已經衝過護城河，直奔正陽門了！”
王承恩抬頭望去，隻見城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各門的守軍開始潰散，士兵們丟盔棄甲，順著街巷四散奔逃。他回身看向午門內的方向，扯著嗓子高喊：“關城門！加固防禦！凡潰逃者，斬！”
幾名士兵慌忙去推城門，沉重的木門吱呀作響，剛合上一半，城外的箭矢便鋪天蓋地射來。王承恩揮刀格擋，箭簇撞在刀麵上叮當作響，他一腳踹翻身邊一個想要逃跑的旗手：“臨陣脫逃，軍法從事！”
旗手撲通跪倒：“公公！守不住了！彰義門破了，西直門也快頂不住了，我們還是跑吧！”
“跑？”王承恩冷笑，抬腳將他踹倒在地，“大明的國門，就在我們腳下！今日有死無生，想跑的，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話音未落，一陣馬蹄聲從街巷儘頭傳來，為首的正是太監王德開。他穿著一身大順軍的服飾，手裡舉著一麵“順”字旗，身後跟著數十名叛軍和數百名大順軍騎兵。
“王承恩！”王德開勒住馬韁，得意地大笑，“識時務者為俊傑！京城已破，崇禎小兒插翅難飛，你若降了，不失封侯之位！”
王承恩怒目圓睜，抓起身邊的弓箭，拉滿弓弦對準王德開：“叛賊！食君之祿，竟敢通敵賣國！今日我便替陛下清理門戶！”
箭矢破空而去，王德開慌忙低頭躲避，箭簇擦著他的發髻飛過，釘在身後的旗杆上。王德開臉色一白，隨即厲聲喝道：“給我攻！拿下午門，活捉王承恩者，賞銀千兩！”
大順軍士兵應聲衝鋒，扛著雲梯再次撲向午門城樓。王承恩扔掉弓箭，抄起大刀，與守軍並肩作戰。刀鋒砍進皮肉的悶響、士兵的慘叫、雲梯斷裂的哢嚓聲交織在一起，午門城樓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
激戰中，一支流箭穿透王承恩的左臂，他悶哼一聲，反手將箭杆折斷，任憑鮮血順著手臂淌下，砍人的力道卻絲毫不減。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肩，接著是大腿，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城牆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
“公公！您受傷了！”一名親兵扶住他，想要撕下戰袍為他包紮。
王承恩一把推開他：“彆管我！守住城門！陛下還在宮裡！”
話音剛落，午門的木門便發出一聲巨響，被大順軍的撞木撞出一道裂縫。裂縫越來越大，最終轟然倒塌，大順軍士兵如潮水般湧進城內。
守軍徹底潰散，王承恩被親兵護著，且戰且退，一路退到紫禁城的午門內。他回頭望去，隻見宮城內一片混亂，太監宮女四處奔逃，喊殺聲越來越近。
“陛下！陛下在哪？”王承恩抓住一名驚慌失措的太監，厲聲問道。
太監哆哆嗦嗦地指向乾清宮的方向：“陛……陛下在乾清宮，正召集百官，可……可沒人來啊！”
王承恩心頭一沉，立刻帶著僅剩的數十名親兵衝向乾清宮。剛到宮門口，便看到崇禎穿著龍袍，手持佩劍，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台階上。
“陛下！”王承恩撲通跪倒，身上的傷口被震得劇痛，“京城已破，大順軍即將攻入皇宮！請陛下即刻隨臣突圍！臣已安排好後路，從東華門走，城外有親兵接應，可暫避天津！”
崇禎緩緩抬頭，眼神空洞，他看著王承恩滿身的鮮血，又看向宮牆外的濃煙，搖了搖頭：“突圍？往哪突？天下之大，早已沒有朕的容身之處了。”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王承恩掙紮著起身，伸手去拉崇禎，“隻要陛下活著，就能重整旗鼓，再造大明！”
“重整旗鼓？”崇禎慘笑一聲，猛地甩開他的手，“百官逃的逃，降的降，將士潰散，百姓倒戈，朕拿什麼重整旗鼓？”
此時，東華門方向傳來一陣喊殺聲，一名親兵渾身浴血衝進來：“公公！東華門也被攻破了！大順軍殺進來了！”
王承恩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環顧四周，身邊的親兵隻剩不到十人，宮牆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大順軍士兵的叫囂。他咬了咬牙，扶著崇禎的手臂：“陛下！走煤山！從後山小路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崇禎沒有反抗，任由王承恩攙扶著，踉踉蹌蹌地穿過禦花園，往煤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珍寶和倒地的太監宮女，昔日金碧輝煌的皇宮，如今已是人間煉獄。
登上煤山時，崇禎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大順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午門城樓，“順”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刺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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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的身體開始顫抖，他從懷中掏出一份血詔，遞給王承恩：“朕死後，將朕的屍體任賊分裂，勿傷百姓一人。”
王承恩接過血詔，淚水奪眶而出：“陛下！臣陪您一起死！”
崇禎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京城，聲音哽咽，帶著無儘的悲涼與不甘：“朕非亡國之君，事事皆亡國之象。”
他解開腰間的玉帶，又脫下龍袍，披在王承恩的身上：“你穿著這身龍袍，替朕……替朕多看一眼大明的江山。”
王承恩死死攥著龍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陛下！臣求您！不要啊！”
崇禎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一棵老槐樹，將玉帶掛在樹枝上。他最後望了一眼紫禁城，望了一眼這片他守了十七年的江山，然後毅然決然地將頭伸進了繩套。
王承恩眼睜睜看著崇禎的身體緩緩垂下，一時間肝膽俱裂。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對著身邊的親兵喊道：“殺賊！為陛下報仇！”
親兵們齊聲應和，跟著王承恩衝下煤山。此時，大順軍的先頭部隊已經追到了煤山腳下，王承恩提著佩劍，迎著敵軍衝了上去。他身上的傷口不斷流血，視線漸漸模糊，但他的嘴裡卻一直喊著：“殺賊！殺賊！”
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胸膛，他踉蹌著後退一步，低頭看著胸前的箭簇，又抬頭望向煤山上的那棵老槐樹。他笑了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佩劍刺進了自己的腹部。
“陛下……臣……來陪您了……”
王承恩的身體緩緩倒下，視線最後定格在煤山的方向。那棵老槐樹下，龍袍的一角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麵永不倒下的旗幟。
大順軍士兵圍了上來，看著倒在地上的王承恩，又看了看煤山上的崇禎，無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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