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星君站在雲緲峰的小院裡時,背比平時更駝了些。
他手裡的拐杖一下下點著青石板,發出“篤、篤”的悶響。院子裡的桃樹開了花,粉白的花瓣落在他肩頭,他也懶得拂去,隻是盯著鳳臨看。
“你真要去?”
鳳臨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杯茶。茶是星瀾剛泡的,用的是下界帶來的雲霧茶,在神域這地方,這茶顯得格外清淡。
“去。”鳳臨說。
太白星君胡子抖了抖:“你知道九幽試煉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
“知道你還去!”太白星君拐杖重重一頓,石板裂開幾道細紋,“那地方我去過!三萬年前,神域清理幽冥通道,派了十二個煉虛期進去,活著出來的隻有三個!其中一個出來時神魂都碎了,養了五百年才勉強能說話!”
鳳臨喝了口茶,沒接話。
太白星君急了,湊近些壓低聲音:“玄皓這是要你們死!九幽裂隙現在什麼情況你知道嗎?幽冥生物暴動,裂隙邊緣每天都在擴大!上個月,第七重天有個小宗門不信邪,派弟子進去采集‘幽魂晶’,結果全隊三十八人,一個都沒出來!”
“我知道。”鳳臨放下茶杯。
“你知道你還——”太白星君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他盯著鳳臨看了半晌,慢慢直起身,歎了口氣,“你是故意的。”
鳳臨抬眼看他。
“你是要借這個機會,進去看看。”太白星君聲音低下來,“九幽裂隙……和混沌有關,對不對?”
鳳臨沒否認。
太白星君沉默了很久,最後搖搖頭,從袖子裡摸出三張符籙。
符籙是淡金色的,紙麵很舊,邊緣都起了毛,但上麵的符文卻亮得刺眼,像是用金粉混著鮮血寫的,一筆一劃都透著古老的氣息。
“拿著。”他把符籙塞給鳳臨,“這是‘三才遁天符’,我壓箱底的寶貝。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燒一張,能帶十個人瞬移三千裡。記住,隻有三張,省著用。”
鳳臨接過符籙,看了看,收進袖中:“多謝。”
“謝什麼謝。”太白星君擺擺手,轉身要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住,回頭說,“進去之後,小心兩種東西。”
“哪兩種?”
“一是‘幽冥潮汐’,裂隙深處每隔七天會有一次潮汐,幽冥之氣會暴漲十倍,那時候彆說你們,就是合體期進去也得脫層皮。”太白星君說,“二是‘噬魂幽鬼’,這東西無形無質,專吃神魂。普通法術對它們沒用,得用至陽至剛的雷法或者……混沌之力。”
他說最後三個字時,特意看了星瀾一眼。
星瀾站在鳳臨身後,微微點頭:“我記住了。”
太白星君這才真的走了。
等他走遠,赤璃從屋裡衝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剛啃了一半的靈果:“我也要去!”
她身後跟著赤炎、老皇叔,還有熊山、周寒等十幾個隊伍裡的核心人物。
赤炎上前一步,抱拳:“神君,屬下請戰。”
老皇叔捋了捋胡子:“老夫雖老,但陣法一道還算精通。九幽裂隙環境複雜,有我在,布陣紮營能省不少事。”
熊山拍著胸脯:“打架的事交給我!”
周寒沒說話,隻是默默站到隊伍前排,意思很明顯。
鳳臨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桃樹,花瓣簌簌落下的聲音。
“會死。”鳳臨開口。
“怕死就不修仙了。”赤璃把靈果一口吃完,果核隨手一扔,“再說了,姐姐去的地方,我怎麼能不去?”
赤炎點頭:“屬下這條命是神君給的,早就該還了。”
老皇叔笑了:“老夫活了三千年,夠本了。”
鳳臨沒再勸。
他站起身:“三日後出發。這三天,該準備的準備,該交代的交代。”
眾人齊聲應諾。
·
三日後,第七重天邊界。
九幽裂隙的入口,在一片荒原中央。
荒原寸草不生,地麵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浸透後曬乾了千萬年。天空很低,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沉,偶爾有閃電在雲層裡竄過,照亮下麵巨大的裂縫。
裂縫寬百丈,長不見儘頭,像大地被撕開的一道傷口。
裂縫邊緣,黑色的霧氣緩緩翻滾,霧氣深處傳來各種聲音——有時是淒厲的尖嘯,有時是低沉的嘶吼,有時又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聽得人頭皮發麻。
入口處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來看熱鬨的神域修士。九幽試煉已經三百年沒開了,這次重啟,還是玄皓神帝親自下令,自然引來了各方關注。
鳳臨帶著隊伍到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看他們的眼神很複雜——有好奇,有憐憫,有幸災樂禍,也有極少數的敬佩。
“那就是下界飛升上來的隊伍?”
“嘖,一千多人呢,真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