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
“京城這潭水,比南海深得多。今天你僥幸過關,但那些盯著你的人,不會罷休。他們今天沒能從你身上撕下肉來,明天就會想辦法從你身邊的人下手。”
“周定國,賀嚴,還有你在島上護著的那些兵……他們都是你的軟肋。”
蘇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丫頭,記住。”陳老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從今天起,忘了你那個什麼‘朋友’。你的所有功勞,所有貢獻,都必須有一個能擺在明麵上,能被這個國家,被這個時代所理解和接受的來源。”
他轉過頭,指了指蘇晴晴手裡的本子。
“他,就是你的來源。一個在戰爭年代被埋沒了的,我們華國自己的天才。你,是他的傳承者。”
蘇晴晴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本子,又看了看陳老。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一道電光石火閃過!
她明白了!
陳老這不僅僅是給了她一個遺物,他是在給她創造一個身份,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人設”!
有了這個本子,有了這位“被埋沒的天才”作為背書,她未來再拿出任何“鬼點子”,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不再是一個來曆不明的“神秘人”,她變成了一個有傳承、有根腳的“天才繼承者”!
這步棋,比她自己在會上那些小聰明,高明了何止百倍!
“首長……”蘇晴晴的聲音都在發抖,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彆一副要哭的樣子,像什麼話。”陳老又恢複了那副不耐煩的表情,“我累了,你走吧。”
他擺了擺手,不再看她。
蘇晴晴站起身,將那個本子小心翼翼地,緊緊地抱在懷裡。她對著陳老的背影,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首長。”
蘇晴晴抱著那個陳舊的筆記本,像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心口也跟著一陣陣地灼痛。
她低著頭,看著那磨損的黑色封皮,仿佛能看到一個不被時代理解的天才,在孤燈下,在一次次碰壁後,依舊不肯放棄,將自己腦子裡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一點點變成紙上的符號。
他沒能扛過去。
陳老那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了蘇晴晴的心裡。
她想起了那個給她掰紅薯的年輕戰士,想起了海島上那些犧牲了卻連白米飯都沒吃上的戰友們。
這個本子的主人,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一個倒在了黎明前,沒能看到自己心血開花結果的英雄。
而現在,這份沉甸甸的、帶著一個生命餘溫的遺物,交到了她的手上。
陳老這是在救她,用一個逝去戰友的英魂,為她鑄造了一麵堅不可摧的盾牌。
這份情,太重了。
蘇晴晴不想欠著。她最怕欠人情,尤其是這種用生命換來的人情。
她默默地將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軍裝內側的大口袋裡,緊貼著胸口。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書桌後那個重新變得沉默,像一尊石雕般的老人。
蘇晴晴沒有猶豫,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了一顆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小藥丸。
她走上前,將那顆藥丸輕輕放在了陳老麵前那支半舊的鋼筆旁邊。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陳老抬起眼,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解。
“首長,我嘴笨,不會說好聽的話。”蘇晴晴的聲音有些發啞,“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她指了指桌上那顆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