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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青銅殘片的低語(1 / 1)

夜色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默言站在“歸墟陣眼”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裂隙,仿佛大地被撕開了一道傷口。風從深淵中呼嘯而出,帶著腐朽與不甘的氣息,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他手中緊握著那枚青銅殘片——編號“309”,表麵斑駁,卻隱隱泛著溫潤的光,像是沉睡千年的魂魄在輕輕呼吸。

這是柳玄舟留給他的最後信物。

三日前,林默言循著古籍中模糊的線索,踏入了這片早已被世人遺忘的禁地。傳說此地曾是上古大能封印魔尊的戰場,陣法核心藏有“共生契約”的正本——那份將奶奶與魔尊命運捆綁在一起的古老文書。而如今,契約的力量正在失控,天地靈氣紊亂,各地妖獸暴動,連人間王朝也陷入內亂。若不能及時修複契約,整個修真界將墜入混沌。

可沒人告訴他,修複契約的鑰匙,竟是一句“原諒”。

林默言低頭凝視殘片,指尖微微顫抖。他記得柳玄舟臨終前的模樣——半透明的身影懸浮於陣法中央,眼神平靜如水,嘴角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默言,”他說,“我欠你奶奶的,終究還不清。但陣法最後一道鎖,不是靠靈力,也不是靠血脈,而是‘原諒’。”

話音未落,柳玄舟的殘魂便化作點點星塵,融入青銅殘片之中。那一刻,林默言感到一股磅礴卻溫柔的力量湧入體內,仿佛有無數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閃現:年少時的柳玄舟與奶奶並肩禦劍、共斬邪祟;後來因理念不合反目成仇;再後來,奶奶被魔尊所困,柳玄舟孤身闖入魔域,卻被陣法反噬,魂飛魄散……

“原諒?”林默言喃喃自語,“可你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不知道答案。奶奶從未提起過那段往事,隻在臨終前緊緊攥著他的手,說:“彆恨玄舟……他比誰都苦。”

此刻,陣眼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如同遠古巨獸的歎息。林默言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裂隙。

下墜的過程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四周漆黑一片,唯有青銅殘片在他掌心發出微弱的青光,照亮前方。忽然,一道虛影浮現——是柳玄舟的幻象。

“你來了。”幻象開口,聲音空靈而遙遠。

“為什麼是我?”林默言問,“你明明可以找彆人,比如宗門長老,或者……魔尊本人。”

柳玄舟的幻象輕輕搖頭:“隻有你,同時繼承了她的血脈與他的意誌。你是‘和’的容器。”

“和?”

“契約的本質,從來不是束縛,而是共生。魔尊並非純粹邪惡,奶奶也非全然聖潔。他們之間的羈絆,遠比世人想象的複雜。而我……”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當年以為斬斷一切就能守護她,卻親手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

林默言沉默。他知道,柳玄舟口中的“她”,正是自己的奶奶——林素心。

“所以,這陣法最後一道鎖,必須由‘原諒’開啟。”柳玄舟繼續道,“不是原諒魔尊,也不是原諒我,而是原諒‘無法改變的過去’。隻有放下執念,契約才能真正平衡。”

話音落下,幻象消散。林默言落地,雙腳踩在一塊巨大的青銅平台上。平台中央,刻著繁複的符文,正中央是一個凹槽——形狀與他手中的殘片完全吻合。

他緩緩上前,卻在即將嵌入殘片時停住。

“如果我不原諒呢?”他低聲問,“如果我選擇毀掉契約,讓一切終結?”

空氣驟然凝固。

下一秒,整個空間劇烈震動,無數黑色鎖鏈從地麵竄出,纏繞向他的四肢。鎖鏈上刻滿詛咒符文,每一道都帶著侵蝕神魂的力量。林默言悶哼一聲,膝蓋幾乎跪地。

“執念即枷鎖。”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林默言抬頭,隻見平台另一端,浮現出奶奶的虛影。她穿著年輕時的素白衣裙,眉眼溫柔,一如他兒時記憶中的模樣。

“奶奶……”他聲音哽咽。

“默言,”林素心輕聲道,“玄舟當年為救我,強行逆轉陣法,導致魔尊反噬,我也因此被卷入契約。他以為犧牲自己就能切斷因果,卻不知因果早已交織成網。真正的解法,從來不是斬斷,而是接納。”

“可他害了你!”

“不,”她搖頭,“是我選擇了他,也選擇了魔尊。我們三人,都是彼此的劫,也是彼此的渡。”

林默言怔住。他忽然明白,所謂“共生契約”,並非簡單的主仆或敵對關係,而是一種三方共存的微妙平衡。奶奶、柳玄舟、魔尊——三人之間的情感、仇恨、犧牲與愛,早已融為一體,無法分割。

他低頭看向青銅殘片,背麵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小字,墨跡娟秀,正是奶奶的筆跡:

“我早就原諒你了,玄舟。”

淚水無聲滑落。林默言終於明白,奶奶從未怨恨柳玄舟。她怨的,是命運;恨的,是無力;而最終選擇的,是寬恕。

他將殘片輕輕嵌入凹槽。

“哢噠——”

一聲輕響,如冰河解凍。

鎖孔彈開,一道柔和的白光從中升起,緩緩凝聚成一卷古樸卷軸——正是“共生契約”正本。林默言伸手接過,展開一看,契約上除了奶奶與魔尊的簽名,赫然多了一個名字:柳玄舟。

墨跡鮮紅如血,仿佛剛剛簽下。

就在此刻,整個陣法開始崩塌。青銅平台碎裂,符文崩解,無數碎片升空,在空中旋轉、重組,最終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和”字。那字由光與塵構成,莊嚴而慈悲,邊緣處,“309”的編號與契約末尾的日期悄然重疊——正是今日。

林默言仰頭望著那“和”字,心中一片澄明。

原來,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毀滅,而是和解。

他收起契約,轉身離去。身後,歸墟陣眼徹底坍塌,化作一片虛無。而遠方天際,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灑落在他肩頭。

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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