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博覽會開幕第三日，秩序崩塌。
林默言站在“共生科技館”中央，看著眼前一片狼藉：人族最新研發的“靈碼織機”冒出青煙，齒輪卡死；魔族展出的“回音咒鏡”則黯淡無光，鏡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更糟的是，兩界觀眾開始互相指責——人族說魔族暗中施咒破壞，魔族反指人族用代碼汙染咒力場。
“不是破壞，是厭勝。”墨塵蹲在一台癱瘓的“雙生共鳴爐”旁，指尖撚起一撮灰燼，“有人在展品上貼了‘厭勝符’，專挑兩界技術交彙處下手。”
林默言心頭一沉。厭勝之術，本為壓製敵方法器所用，若用於博覽會這種象征和平交流的場合，其用心之毒，遠超尋常挑釁。而能精準在數百件展品上布符、又不被守界司察覺的，隻可能是——柳玄舟的殘黨。
那些曾追隨柳玄舟最久、卻在他晚年轉向“共生”理念後憤然離去的舊部。他們堅信守界必須涇渭分明，視融合為背叛。
“他們想證明，人魔技術天生相克，不可共存。”林默言低語。
“可若真如此，為何三十年前的‘界橋計劃’能成功？”墨塵反問。
林默言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主展台下方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上。那裡，有一絲極淡的朱砂氣息——與奶奶常用的符墨同源。
她俯身，撬開展台底板。果然，在承重梁的夾層中，嵌著一枚青銅殘片。
編號“355”。
殘片表麵刻著一道完整的厭勝符，陰氣森然，但符心卻被另一道咒文覆蓋——那是奶奶獨創的“融靈咒”。咒文以螺旋狀纏繞原符，既未抹去，也未對抗，而是將其“轉化”。旁邊一行小字批注：
“術法無界，相克亦相生。”
林默言指尖輕觸咒文，一股溫潤靈力湧入經脈。刹那間，她仿佛看見奶奶站在同樣的展台前，麵對同樣混亂的場麵，從容提筆，在厭勝符上畫下那道融靈咒。
“他們怕的不是技術衝突，”奶奶的聲音似在耳邊回響，“是人心不肯靠近。”
林默言站起身，眼中已有決斷。“召集所有參展發明者，無論人魔，一個都不能少。”
半小時後，近百名工匠、術士、程序員齊聚臨時會議廳。人族這邊多是穿工裝、戴目鏡的青年，魔族則披著繡有星圖的長袍，手持骨簡或咒鈴。雙方涇渭分明，連空氣都凝滯如鐵。
林默言走上高台，將青銅殘片投影於穹頂。
“你們看到的是敵意，我看到的是機會。”她聲音清亮，“厭勝符之所以生效，是因為你們的技術從未真正對話。代碼不懂咒語的韻律，咒術不知邏輯的邊界。但——這不代表它們不能學會。”
她頓了頓，指向殘片上的融靈咒：“我奶奶當年說，相克之物，若強行壓製，隻會兩敗俱傷；若引導其相生，則可成新器。”
“可怎麼教？”一位人族工程師皺眉，“我們連魔族咒語的基本音節都聽不懂。”
“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林默言微笑，“人類教魔族寫‘oord’，魔族教人類畫‘安神符’。不是要你們變成對方，而是讓你們理解對方的語言。”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一位白發魔族老匠人率先開口：“我願試試。我孫兒總說，人族的‘燈’比我們的‘螢火咒’亮，我想知道為什麼。”
人族這邊，一名女程序員也舉手：“我想學‘靜心咒’……寫代碼時總焦慮。”
僵局，就此打破。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博覽會化作一座奇異的學堂。人族展區搭起臨時編程教室，魔族導師盤腿而坐，學習變量與循環；魔族帳篷內，人族學生執筆描摹基礎咒符，雖歪歪扭扭，卻神情專注。
林默言穿梭其間，不時指點。她發現，當魔族理解“ifese”結構後，竟能將其融入“條件觸發咒”；而人族掌握“能量回流符”後，立刻優化了機械的散熱係統。
第七十二小時，第一台改良展品誕生——人族的“靈碼鐘表”與魔族的“時光沙漏”合二為一。鐘表齒輪由代碼驅動，沙漏流速則由咒術調節。兩者協同，竟能精準預測靈潮漲落。
緊接著，更多奇跡湧現：
人族無人機搭載“隱蹤咒”，可在魔域禁空區飛行；
魔族療愈鼓嵌入傳感代碼，能實時反饋傷者靈力波動；
最令人震撼的，是一台由廢棄展品拚湊而成的“共生引擎”——代碼機械的主軸帶動咒術轉盤，發出如琴如磬的和諧聲響。
閉幕式當晚，所有改良展品被移至中央廣場。在萬眾矚目下，它們自行啟動，部件重組，最終在空中拚出一個巨大的古體字——“創”。
字成刹那，主展台下的青銅殘片驟然發光，與廣場中央那根千年“鎮魂木”遙相呼應。鎮魂木乃兩界共奉之聖物，平日隻對純粹善意起反應。此刻，它通體透亮，枝葉間流淌著藍金交織的光流。
殘片編號“355”在光中浮現，如星辰般閃爍三次，隨後緩緩融入“創”字中心。
全場寂靜，繼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人族與魔族觀眾不自覺地擁抱、擊掌，孩童們圍著共生引擎奔跑，笑聲清脆。
林默言站在高台上，望著這一幕，眼眶微熱。她知道，柳玄舟的殘黨或許仍在暗處冷笑，但今日之後，再無人能說“技術有界”。
墨塵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你奶奶若在，定會驕傲。”
“她一直在。”林默言輕撫胸前的殘片複製品，“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守護。”
夜風拂過廣場，共生引擎的聲響愈發悠揚，仿佛一首跨越種族的新文明序曲。而在遠處某座高樓的陰影裡，一個黑衣人默默收起手中的厭勝符殘頁，轉身消失於夜色——他的袖口，繡著一朵早已枯萎的柳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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