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手中,不知何時握著的,不再是混世魔猿棍,而是一根由無數白骨和扭曲靈魂纏繞而成的、滴落著黑色粘液的巨大權杖。
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哀嚎、掙紮的鮮活心臟,那心跳聲與他自己的心跳重合,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毀滅與殺戮的衝動。
一個宏大、混亂、充滿暴虐與毀滅欲念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轟鳴:
“看啊,這才是你的本質!太古魔猿毀天滅地,屠戮眾生!你血脈中流淌的不是守護,是毀滅!你建立的部落,終將被你親手葬送!你所謂的守護,不過是滿足你掌控欲與破壞欲的借口!”
“放下那可笑的偽裝,擁抱你的本性,用這權杖,敲碎星辰,焚儘萬物!讓這宇宙,回蕩起屬於魔猿的、唯一的咆哮,這才是你存在的意義!”
與此同時,無數血色的幻影從荒原上浮現,它們是他記憶中所有戰鬥的對手,是被他擊敗、殺死、或間接因他而死的生靈,它們哀嚎著、詛咒著、狂笑著,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要將他拖入這無邊血海,永世沉淪。
毀滅的本性……存在的意義……
幻境直指他內心深處,對自己血脈力量的矛盾與警惕,對“守護者”與“毀滅者”身份的潛在焦慮。
袁罡握緊了手中那冰冷、邪惡的權杖,白骨硌痛了他的手掌,那顆哀嚎的心臟仿佛要順著權杖鑽入他的胸膛,毀滅的欲望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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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望向那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眼中金光與血色瘋狂交織、衝突。
然後,他緩緩地,將手中的白骨權杖,重重地插進了腳下由無數頭顱堆積而成的“大地”!
“毀滅……或許是我血脈中的一種力量。”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呼嘯的狂風和靈魂的哀嚎。
“但它,決定不了我是誰。”
“我戰鬥,我殺戮,我征服……不是為了毀滅。”
“是為了讓我在乎的人,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是為了在這冰冷的星海中,打下一片屬於我猿魔一族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我的道,不是毀滅,是……生存!是不屈!是將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抗爭!”
“血脈的力量,為我所用,而非我為它所控!”
吼——!!!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魔猿咆哮,並非暴虐,而是充滿了桀驁不屈的意誌,從他靈魂深處迸發,席卷了整個血色荒原!
腳下的頭顱大地開始崩裂,哀嚎的靈魂幻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手中的白骨權杖寸寸碎裂,那顆哀嚎的心臟也化作飛灰!
鉛灰色的天空被這聲咆哮撕裂,露出了其後……一片深邃而真實的星空,以及星空下,那座巍峨、古樸、散發著淡淡青碧色光暈的巨大陵墓入口。
幻境,破!
袁罡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後背,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突擊艇的艙內,手中握著的是熟悉的混世魔猿棍,棍身溫熱。
身邊的藍星、灰鼠、火鐮、岩石,全都僵立在原地,雙目緊閉,臉上表情或痛苦、或迷惘、或掙紮,顯然都陷入了各自的心像考驗之中。
墨淵的虛影從蘊魂玉符中浮現,顯得更加虛弱,但眼中帶著欣慰:“好!首重心魔已破!此乃最關鍵一步!速速喚醒他人,幻境連環,拖延越久,沉溺越深!”
袁罡不敢怠慢,立刻走到最近的藍星身邊。少女眉頭緊鎖,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他伸出手,將一縷精純的混沌真元混合著自己剛剛突破心魔的堅定意誌,輕輕渡入藍星眉心。
“藍星!醒來!所見皆虛,唯心是真!”
藍星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
在她的心像中,她正站在一片璀璨的星靈族城市廢墟之上。
天空是永恒的暮色,殘破的銀色尖塔斜插大地,街道上散落著星靈族特有的、如同星光凝結的遺物,以及大量乾涸的、散發著微光的血跡。
一個溫柔而悲傷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那是她記憶中母親的呼喚:
“孩子……回來吧……和我們在一起……永恒地安眠……外麵的世界充滿危險與背叛……隻有這裡,才是你的歸宿……”
星靈族滅族的慘劇,失去族人與家園的孤獨與恐懼,對未知前路的迷茫……這些深埋心底的傷痛被無限放大,化為一片溫柔的、卻足以溺斃任何希望的泥沼。
“母親……”
藍星眼中湧出淚水,腳步不由自主地向著廢墟深處,那片最溫暖、也最死寂的“家”的方向挪動。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一截斷裂的星光拱門時,袁罡那聲蘊含著灼熱生機與不屈意誌的呼喚,如同驚雷般在她意識中炸響!
所見皆虛,唯心是真!
藍星渾身一震,即將沉淪的意識猛地清醒過來,她想起了自己為何離開那片廢墟,為何要握著世界樹枝乾,為何要與這些猿魔同行!
“不……那不是歸宿,那是墳墓。”
她用力搖頭,淚水滴落,卻帶著決絕,“我的族人已經安息,我要做的,不是沉溺於過去的傷痛,而是帶著他們的希望,找到真相,守護還在閃耀的生命!”
心象中的她舉起手中的世界樹枝乾,翠綠的光華轟然爆發,驅散了暮色,照亮了廢墟,溫暖的低語變成了不甘的尖叫,隨即消散。眼前的景象如同鏡子般破碎。
藍星猛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袁罡關切的目光,她喘著氣,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與此同時,灰鼠也幾乎在同時睜開了眼睛,她的灰色眸子裡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但迅速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冷靜。
她的考驗似乎與“自我湮滅於陰影”或“永恒的迷失”有關,但她憑借絕對的任務理性和對“存在價值”的獨特認知,強行掙脫了出來。
在袁罡和藍星的幫助下,火鐮和岩石也相繼擺脫了各自的心魔幻境,火鐮是關於“力量不足導致戰友慘死”的愧疚與恐懼;岩石是關於“家園最終毀滅於自己無力守護”的絕望。
兩人雖然臉色蒼白,冷汗直流,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和堅定,顯然在心魔拷問中有所收獲。
當最後一人擺脫幻境時,突擊艇周圍的扭曲“帷幕”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然後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筆直的、由不知名青色玉石鋪就的甬道,直通前方那座巍峨陵墓的入口——一座高達數百米、緊閉著的、銘刻著無數玄奧自然符文與星辰軌跡的巨大石門。
甬道兩側,是兩排栩栩如生的玉石雕像,雕刻著各種珍禽異獸、仙草靈木,皆做朝拜拱衛狀,肅穆莊嚴。
心像之考,通過!
然而,還不等他們鬆一口氣,星樞的聲音通過突擊艇上勉強恢複的微弱通訊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與嚴峻:
“首領,留守戰艦遭到突襲!敵方單位:三艘灰色刀鋒狀高速飛行器,攻擊模式:隱匿突襲、高能粒子束切割、空間相位乾擾!戰艦護盾正在被快速削弱,對方意圖明顯:阻止或拖延我們進入陵墓!”
先行之“影”,果然來了!
而且選擇在他們剛剛通過考驗、最為虛弱的時刻發動攻擊!
前有陵墓大門,後有追兵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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