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孫渺頂著兩個黑眼圈,敲開了陸遠宿舍的門。
“陸主任,您……您真的要自己去?”她手裡還拿著一份連夜趕出來的《關於紅旗村扶貧工作的初步設想》,紙張的邊緣都有些卷了。
陸遠正在往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裡塞東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一條沾著泥點的勞動褲,還有一雙鞋底快磨平的解放鞋。
“嗯,去看看。”他回答得雲淡風輕,仿佛隻是去鄰居家串個門。
“可是他們……”孫渺急得跺腳,“他們昨天那個態度,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要不我跟您一起去,或者讓黃師傅陪著您,多個人總有個照應。”
陸遠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著這個滿臉寫著擔憂和理想主義的姑娘,笑了笑。“小孫,昨天我們是‘扶貧工作隊’,是‘官’,他們當然要用銅牆鐵壁來對著我們。今天,我不當官了。”
孫渺愣住了,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陸遠沒再解釋,他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從裡麵掏出一包五塊錢的“紅梅”牌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把剩下的揣進褲兜。然後,他拿起桌上一瓶最便宜的二鍋頭,也塞進了帆布包裡。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係統提示:角色卡【落魄的歸鄉人】已激活。】
【角色人設:陸家三代單傳的孫子,爺爺年輕時逃荒離開紅旗村,如今在外地工廠打工,因效益不好被裁員,聽從長輩遺願,回鄉尋根,順便看看有沒有活路。】
【角色技能:自帶三分土氣,七分喪氣,能有效降低目標警惕性,激發目標人物的同情心或優越感。】
陸遠背上帆布包,對著孫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神裡卻帶著一股子被生活盤得沒了脾氣的疲憊和迷茫。“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便轉身出門,留下孫渺一個人在風中淩亂。她看著陸遠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明明還是那個人,但整個人的氣質,從一個精乾的年輕乾部,瞬間變成了一個進城務工失敗、準備回村躺平的“街溜子”。
……
陸遠沒有讓老王開車,而是搭了一趟去往山裡集鎮的班車,在離紅旗村還有五六裡地的一個岔路口就下了車。
他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裡走。正午的太陽毒辣,曬得人頭暈眼花。他故意不走樹蔭,任由汗水浸濕了後背,又被太陽曬乾,留下一圈白色的汗漬。臉上沾了些灰塵,頭發也被山風吹得亂糟糟。
當那個刻著“紅旗村”的石碑再次出現在眼前時,陸遠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代理主任,而是一個滿身疲憊、前途未卜的歸鄉人。
村口很安靜,昨天那道人牆早已不見蹤影。幾條土狗懶洋洋地趴在路邊,看見生人,有氣無力地吠了兩聲,見他身上沒什麼油水,便又耷拉下眼皮繼續打盹。
陸遠沒有徑直往村裡走,而是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村口徘徊。他一會兒看看那棵據說有上百年曆史的老槐樹,一會兒又蹲下身,撚起一把路邊的泥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露出既熟悉又陌生的複雜表情。
他的行為,很快引起了村裡人的注意。
幾個在溪邊洗衣服的婆姨,停下了手裡的棒槌,遠遠地對著他指指點點。
“誒,那後生是乾啥的?”
“看著麵生,不像咱們村的。”
“鬼鬼祟祟的,彆不是個賊吧?”
陸遠像是沒聽見她們的議論,他繞著老槐樹走了兩圈,最後靠在樹乾上,從兜裡摸出那包紅梅煙,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個落寞的煙圈。
他這副樣子,實在不像個有威脅的人。一個膽子大點的婆姨,忍不住揚聲問道:“喂!那後生,你是乾啥的?找人啊?”
陸…yuan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一哆嗦,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他轉過頭,看到那幾個婆姨,臉上露出一個局促又帶點討好的笑容。
“啊……大嫂,我……我不是找人。”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自信,“我就是……回來看看。”
“回來看看?你家是這兒的?”那婆姨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的懷疑更重了。
“算是吧。”陸遠撓了撓頭,樣子有些憨,“我爺爺是這村裡的,叫陸滿倉,不知道……幾位大嫂聽過沒?”
他故意說了一個很土的名字,而且年代久遠,就是為了讓她們沒聽過。
果然,幾個婆姨麵麵相覷,都搖了搖頭。
“陸滿倉?沒聽過。咱們村姓劉的最多,姓陸的……好像就村東頭有一家,還是幾十年前搬來的外姓人。”
“哦,哦。”陸遠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失望,“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我爺爺走得早,就說老家是紅旗村,村口有棵大槐樹。我這不是……在外麵混得不好,就想著回來尋尋根。”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充滿了失意和無奈。那幾個婆姨都是農村婦女,最能理解這種在外打拚的辛酸。看他穿得破破爛爛,年紀輕輕就一臉頹喪,眼神裡的警惕不知不覺就換成了幾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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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現在外麵是不好混。”一個婆姨歎了口氣,“那你現在打算咋辦?村裡可沒啥活路。”
“我也不知道。”陸遠苦笑了一下,又抽了口煙,“先到處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個地方落腳。實在不行,就去縣裡工地上扛水泥去。”
這番對話,雖然沒什麼實質內容,但“尋根”和“混得不好”這兩個關鍵信息,已經成功地植入到了這幾個村裡“情報中心”的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