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茶館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錢宏盛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在商海中閱人無數的眼睛,此刻像兩盞探照燈,死死地鎖在陸遠身上。他問出的那句話,沒有絲毫溫度,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十分鐘。
對於一場價值百萬的談判,這幾乎是一個侮辱性的時間。
但陸遠知道,這盤棋,他沒有白下。他用半目的“惜敗”,換來了這扇即將關閉的門縫裡,透透出的一線生機。
麵對錢宏盛那幾乎能洞穿人心的目光,陸遠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他甚至還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涼掉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仿佛這十分鐘對他來說,綽綽有餘。
這副鎮定自若的姿態,讓錢宏盛眼中的審視又加深了幾分。
“錢董,在跟您說我的目的之前,我想先給您看一樣東西。”陸遠不急不緩地說道,然後彎腰從那個半舊的帆布包裡,取出了那台不屬於他的筆記本電腦。
開機,桌麵彈出。整個過程,他都顯得從容不迫。
錢宏盛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手指在紫砂茶壺的蓋子上輕輕摩挲,像一頭耐心觀察著獵物的獅子。
陸遠將電腦屏幕轉向錢宏盛,點開了一個ppt文件。
沒有複雜的開場動畫,沒有華麗的標題。封麵上,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皮膚黝黑、滿臉褶皺的老人,蹲在龜裂的土地上,布滿溝壑的雙手捧著一把乾得發白的泥土,眼神裡充滿了對水的渴望與絕望。照片上方,是一行血紅色的標題——《一條水渠,一個村莊的百年渴望》。
錢宏盛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錢董,這位老人叫劉全有,是青陽鎮紅旗村的村民。這張照片,是我半個月前在他的地裡拍的。”陸遠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再是剛才下棋時的平和沉靜,而是充滿了磁性和一種能悄然鑽入人心的感染力。
【角色卡:滿懷激情的畫餅大師,已激活!】
“紅旗村,全村三百二十七口人,守著三千多畝地,卻年年都是縣裡的特困村。為什麼?因為缺水。他們喝的水,要到十裡外的山溝裡去挑;他們種的地,全靠老天爺賞飯吃。天不下雨,地裡連草都長不出來。”
陸遠按下了翻頁鍵。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孩子們在漫天黃土中嬉戲,小臉蛋被風吹得皴裂,唯一的玩具是泥巴;婦女們彎著腰,用瘦弱的肩膀挑著沉重的水桶,行走在崎嶇陡峭的山路上,那背影仿佛被大山壓得直不起來。
每一張照片,都配著一行簡短而有力的文字。
“他們的童年,不該隻有黃色。”
“這二十裡山路,他們走了幾代人。”
錢宏盛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輕輕摩挲著壺蓋的手指,卻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我今天來,不是來向您‘化緣’的,錢董。”陸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激情,“我是來給您送一份功德,一份能讓您在百年之後,名字依舊被紅旗村幾百口人記在心裡的功德!”
他直視著錢宏盛的眼睛,那眼神裡燃燒著火焰,真誠得讓人無法懷疑。
“我知道,一百萬對您來說,或許隻是九牛一毛。但是,這一百萬,您投到股市裡,可能第二天就會蒸發;您拿去買一輛豪車,得到的隻是旁人一瞬間的羨慕。可您如果把這一百萬,變成一條流淌在紅旗村土地上的生命之泉,您得到的,將是幾百個家庭的世代感恩,是縣委縣政府的集體讚譽,是您‘達則兼濟天下’的企業家情懷,最光輝的證明!”
“這不僅僅是一條水渠,錢董,這是一座豐碑!”
陸遠按下了最後一頁。
屏幕上,是一張他用拙劣技術p出來的效果圖。清澈的渠水蜿蜒流過綠油油的田野,渠邊立著一塊巨大的功德碑,上麵用燙金的大字刻著——“宏盛集團捐建”。
錢宏盛的瞳孔,在那塊功德碑上,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來拉讚助、談合作的人。那些人,無一不是拿著精美的計劃書,跟他談回報率,談政策優惠,談商業價值。他們把他當成一個精於計算的商人,一個隻認錢的“錢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