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靜心茶館,清晨的陽光灑在陸遠臉上,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頭的陰霾。錢宏盛最後那句話,像一塊巨石,堵在了他喉嚨裡。
馬縣長?親筆批示?
這簡直比從錢宏盛口袋裡掏出一百萬還要難。
全縣上下,誰不知道馬文遠縣長是出了名的“鐵麵判官”?他剛正不阿,不徇私情,對那些搞“歪門邪道”、走“上層路線”的人深惡痛絕。彆說他一個小小副鎮長,就是周海東鎮長想單獨見馬縣長一麵,都得提前預約,排隊等候,更遑論讓他為一個鄉鎮的扶貧項目做親筆批示了。
這根本就是錢宏盛給他設下的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體麵卻不留餘地地拒絕了他。
陸遠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場“戲”遠沒有結束。他需要一個全新的劇本,一個能讓馬縣長“自願”為他背書的劇本。
當務之急,是找周海東鎮長彙報。
他沒有急著回青陽鎮,而是在縣城找了家小旅館住下,用僅剩的幾十塊錢,買了一份縣裡的《政務內參》和幾份報紙。他要儘可能地了解馬縣長的個人喜好、工作風格,乃至生活習慣。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兩天後,陸遠回到了青陽鎮。他沒有直接去找周海東,而是先回了d政辦。
“陸主任,您可算回來了!”小林見他回來,立刻迎了上來,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這兩天鎮長找您好幾次了,臉色不太好。”
陸遠心頭一動。周海東找他,是意料之中。錢宏盛那邊,大概率已經把“皮球”踢回去了。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沒事,在縣裡辦點急事。鎮長找我,有什麼要緊的嗎?”
“沒說,就讓您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去他辦公室。”小林說。
陸遠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明了。他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將那份精心準備的ppt文件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紕漏後,才整理了一下衣著,徑直走向周海東的辦公室。
敲門,得到允許後,陸遠推門而入。
周海東正伏案批閱文件,聽到聲音,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陸遠啊,回來了?”他的語氣很平靜,卻讓陸遠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是的,鎮長。縣裡的事情辦妥了。”陸遠走到辦公桌前,站得筆直。
“嗯。”周海東放下手中的筆,示意他坐下,“坐吧,說說看,縣裡跑得怎麼樣了?宏盛集團那邊,有眉目了嗎?”
陸遠坐下,將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他沒有隱瞞與錢宏盛的“偶遇”,也沒有誇大其詞,而是將整個過程,包括棋局和“畫餅”的細節,都如實地講了出來。
當他提到錢宏盛提出的“縣長親筆批示”這個條件時,周海東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
彙報完畢,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周海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陸遠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欣賞,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陸遠啊,你小子,還真是不簡單。”周海東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能讓錢宏盛這種老狐狸鬆口,還主動加價五十萬,這本事,整個縣裡也沒幾個。”
陸遠沒有接話,隻是垂下眼簾,做出一副謙虛的樣子。
“不過……”周海東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幾分無奈,“錢宏盛提出的這個條件,確實是個大難題。”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語:“馬縣長這個人,你也知道。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眼裡揉不得沙子。他最反感的就是下麵的人不按規矩來,搞什麼‘曲線救國’。彆說你一個副鎮長,就是我親自去,想讓他為這事兒破例,也難如登天。”
周海東的語氣很誠懇,聽起來確實是無能為力。他這是在給陸遠潑冷水,也是在看他如何應對。
“我知道,鎮長。”陸遠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屈的鬥誌,“可紅旗村的引水渠項目,是實實在在的民生工程。如果能拿到這筆錢,紅旗村的幾百號人,就能徹底擺脫貧困。這……難道不值得馬縣長破例嗎?”
他將“值得破例”幾個字說得擲地有聲,仿佛在質問周海東,也在質問這個冰冷的官場。
周海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喜歡陸遠這種不畏艱難的闖勁和為民請命的擔當。但他畢竟是老官場了,深知有些事不能明著說,隻能點到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