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張承安的聲音溫潤如玉,仿佛不是打來試探的戰書,而是一張來自舊友的茶會請柬。
“張行長,您太客氣了。”陸遠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以及一絲屬於年輕乾部的拘謹,“早就該去拜訪您,向您請教金融方麵的專業問題,沒想到還勞您親自打電話過來,實在是不敢當。”
他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把皮球不軟不硬地踢了回去。
“哈哈,陸組長真是謙虛。”張承安輕笑兩聲,話鋒一轉,“南山工業園是我們南江市的根,現在根上生了病,我們這些做金融服務的,心裡也著急啊。吳副市長一直強調,改革要穩,要平穩過渡。我個人覺得,對於一些曆史包袱比較重的企業,是不是可以采取一些更溫和的、比如債務重組、以債權換股權的方式,給企業一個喘息的機會?大家坐下來,慢慢談,總能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嘛。”
好一個“兩全其美”。
陸遠幾乎能想象出電話那頭,張承安端著一杯上好的明前龍井,姿態優雅地指點江山的樣子。他這是在給陸遠劃紅線,也是在遞橄欖枝——彆動破產清算的心思,大家可以坐下來分蛋糕,你也能拿到好處。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張承安”正在對宿主進行【糖衣炮彈】式攻擊,話術核心:利益捆綁。】
【係統生成應對劇本:】
【1.扮演【天真的理想主義者】:滿口答應,然後背地裡捅刀。風險:容易被識破,顯得虛偽。)】
【2.扮演【愣頭青刺蝟】:當場嚴詞拒絕,與其劃清界限。風險:立刻激化矛盾,樹敵過早。)】
【3.扮演【勤勉的執行者】:用工作當擋箭牌,拖延時間,保持距離。推薦)】
陸遠心中冷笑,嘴上卻是一片誠懇:“張行長您站得高,看得遠,您的這些想法對我啟發很大。說實話,趙書記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我,我這幾天飯都吃不好,覺也睡不香,就怕辜負了市委的信任。今天晚上,我正準備連夜加班,把領導小組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再細化一下,明天一早就要向書記彙報。您的這頓飯,我實在是想去,但實在是分身乏術,真是太遺憾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身不由己”的無奈。
“等這陣子忙完了,我一定登門拜訪,專門向您請教‘金融創新’的高招。”
這一番話,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對對方的尊重您的想法很好),又點明了自己的靠山和工作狀態我要向趙書記彙報,我很忙),還用一個“登門請教”的空頭支票,婉拒了今晚的鴻門宴。
張承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何等人物,自然聽出了陸遠話裡的潛台詞。這個年輕人,滑不留手,不接招,也不撕破臉,反而用趙書記來壓他。
“嗬嗬,既然陸組長有要務在身,那我就不打擾了。”張承安的笑聲依舊溫和,但溫度卻降了幾分,“工作要緊,身體也要注意。改天,我等你電話。”
“一定,一定。謝謝張行長關心。”
掛斷電話,陸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輛,眼神深邃。張承安的這通電話,像是一聲發令槍。敵人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他必須更快,更準,更狠。
陸遠拿起外套,沒有回政研室,而是直接驅車,再次來到了科技局。
當他推開那間熟悉的、充滿焊錫味的辦公室時,馮銳正戴著老花鏡,趴在那張被他畫得亂七八糟的藍圖上,像個癡迷的孩子。
“這麼快就回來了?”馮銳抬起頭,有些意外。
“發令槍響了。”陸遠言簡意賅,將剛才張承安的電話內容複述了一遍。
馮銳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放下鉛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我猜到他們會來,沒想到這麼快。張承安這條線,牽著吳建國,吳建國後麵還有沒有彆人,都很難說。他們這是想把你拉下水,隻要你吃了這頓飯,不管談成什麼樣,在彆人眼裡,你這個改革先鋒的旗幟上,就沾了汙點。”
“所以,我們不能等了。”陸遠走到桌邊,手指重重地點在了藍圖上那個最顯眼的位置——紅星機械廠。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陸遠的聲音冷靜而堅定,“我們必須選擇一個目標,以雷霆之勢,將其一舉拿下,打掉他們的幻想,也為我們後續的改革,立下一個標杆。”
馮銳的眼中,那團熄滅不久的火焰再次燃起,甚至比剛才更加熾烈。“你的意思是……”
“就從紅星機械廠開始。”陸遠看著馮銳,“對它,進行破產重組。”
這個詞一出,辦公室裡的空氣都仿佛凝重了幾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決策,這是一場政治宣戰。
馮銳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拿它開刀!這顆釘子,是吳建國他們插得最深、自以為最穩的一顆。我們把它拔了,剩下的就都好辦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多年的壓抑和憤懣,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可是,具體怎麼操作?直接提交破產申請,吳建國那一關就過不去。他作為常務副組長,有一票否決權。”馮銳很快冷靜下來,指出了現實的困難。
“所以,我們不提‘破產’這兩個字。”陸遠笑了,笑得像一隻準備偷雞的狐狸。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空白的a4紙和一支筆,鋪在桌上僅剩的一點空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