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是表象。”陸遠苦笑了一下,“就在前天,推土機差點就開進去了。因為有人覺得,那裡更適合蓋一座金融中心。”
方衛民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方導,您是拍曆史的,您知道,一座城市如果沒有了記憶,就隻是一堆水泥。百工坊,就是星海市最後的記憶之一。”陸遠的聲音裡,開始注入真正的情感,“那裡有整個星海市,可能也是全省最後一位會做‘脫胎漆器’的張師傅,他的手藝傳了五代,到他這裡,可能就要斷了。那裡有捏了一輩子麵人的王婆婆,她捏的孫悟空,比任何動畫片裡的都傳神。還有紮風箏的李伯,他紮的龍睛蝶翅風箏,是宮廷裡的手藝,據說真的能迎風飛上幾千米高空……”
他沒有談任何大道理,隻是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述著一個個具體的人。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名字,每一門手藝,都說得清晰而鄭重,仿佛那些人就站在他的麵前。
方衛民抱著胸的手,不知不覺地放了下來。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鏡片後那雙真誠的眼睛,心中的那層壁壘,開始出現裂痕。
“我今天來找您,不是以市委常委的身份,向您下達一個政治任務。”陸遠將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懇切,“我是以一個晚輩,一個同樣熱愛這片土地的普通市民的身份,來請求您。我希望您能用您的鏡頭,為他們立傳。”
“立傳?”
“對。在他們和他們的手藝,被徹底遺忘和碾碎之前,把他們的故事,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堅守與無奈,都記錄下來。我不要任何宏大的敘事,不要歌功頌德,我隻要真實。就像您說的那樣,讓鏡頭,不要撒謊。”
陸遠頓了頓,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了那封已經有些褶皺的信,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百工坊一位叫孫連海的木雕師傅寫給我的求救信。他怕自己等不到我看到這封信的那一天。”
方衛民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看著那顫抖的字跡和陳舊的紙張,他沉默了。他拍了一輩子紀錄片,見過太多的人和事,他能分辨出什麼是表演,什麼是發自肺腑的真情。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像個官員,更像個……殉道者。
“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的事情,是在跟誰作對?”許久,方衛民才開口,聲音沙啞。
“知道。”陸遠平靜地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很可能會毀了你自己的前途?”
“知道。”
“那你圖什麼?”方衛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陸遠笑了,他拿起桌上的咖啡,輕輕喝了一口,然後才緩緩開口:“圖個心安。圖我們這座城市的子孫後代,在一百年後,提起星海市,除了記得這裡有多少高樓大廈,多少上市公司之外,還能記得,我們曾經有過這樣一群可愛的、用雙手創造出美的人。”
咖啡廳裡安靜極了。
方衛民看著陸遠,看了足足有一分鐘。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顆因為見慣了世事齷齪而變得有些堅硬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
“下周一,我帶團隊進駐百工坊。”他丟下這句話,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方導!”陸遠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方衛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經費……”
“這片子,我自掏腰包拍!”方衛民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就當……我也為這座城市,圖個心安。”
看著方衛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陸遠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他拿起那份專家名單,目光落在了一個名字上。
——喬鬆年。
原星海市博物館館長,國內著名的明清史專家,脾氣倔得像茅坑裡的石頭,當年因為反對一項破壞古城牆的市政工程,當著市長的麵拍了桌子,最後憤而辭職,從此閉門謝客,再不與任何官員來往。
陸遠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紀錄片是拍給大眾看的,是輿論的武器。但要真正從法理上、從曆史的高度上,給百工坊一塊誰也動不了的“免死金牌”,還需要一位真正的權威,一位能讓所有質疑者都閉嘴的“鎮山之石”。
而這位喬鬆年老先生,就是他計劃中,最關鍵,也最難請動的那塊石頭。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秘書小陳的電話。
“小陳,幫我準備一份禮物。”
“好的領導,請問是什麼樣的禮物?”
陸遠看著名單上“喬鬆年”三個字,緩緩說道:“去查一下,喬老先生當年辭職,是為了保護哪一段古城牆。然後,想辦法幫我搞一張那段城牆最高清的、修複前的老照片,尺寸越大越好。另外,再幫我準備一瓶最好的……五糧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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