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市委書記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
與幾天前那間彙聚了三大強力部門首腦的戰術會議室不同,這裡的空氣裡沒有凝重的壓抑,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幾十份牛皮紙檔案,整齊地碼放在陸遠的辦公桌上。每一份都代表著一個年輕的生命,一名星海市特警支隊的精英。
趙東送來這些檔案時,表情很複雜。他想問為什麼,但陸遠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把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他隻知道,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要做一件大事,一件連他這個刑偵支隊長都無法揣度的大事。
陸遠沒有急著翻閱。他隻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那些檔案的封皮上一一掠過。三十歲以下,入伍三年內,身家清白,最好是孤兒。
每一個條件,都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人性。年輕,意味著有可塑性,但也意味著經驗不足;入伍時間短,代表著身上的“警察味”還沒那麼濃,更容易偽裝;身家清白,是忠誠的底線;而孤兒……則是為了將任務失敗後的代價,降到最低。
這個篩選條件本身,就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殘酷。
陸遠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他知道,從他決定親自“創造”一枚棋子開始,他就必須拋棄掉一部分屬於“陸遠”的情感,而拾起一些更冷酷、更絕對的東西。
“係統,激活角色卡【金牌臥底教官】。”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那股熟悉的感覺再次包裹了他。如果說【經驗豐富的老刑警】是讓他擁有了一雙能看透世情的滄桑眼睛,那麼【金牌臥底教官】則是給了他一顆絕對理性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大腦,和一雙能將璞玉雕琢成利刃的巧手。
他的眼神變了。
原本的深邃與儒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他看那些檔案,不再是看一個個鮮活的年輕人,而是在審視一件件“材料”。它們的硬度、韌性、雜質、以及能夠承受的打磨極限。
他拿起第一份檔案,手指修長而穩定。
“王猛,二十四歲,農村出身,格鬥全支隊前三,性格堅韌,服從性強。”
陸遠隻看了三秒,便將檔案丟到了一邊。
“材料太硬,韌性不足。這種人意誌力強,但應變能力差,遇到突發情況容易一根筋。在需要絕對虛與委蛇的環境裡,他會像一根鋼筋,寧折不彎。送他去,是讓他送死。”
第二份檔案。
“孫奇,二十二歲,城市家庭,計算機天才,擅長邏輯分析,心思縝密。”
檔案再次被丟開。
“材料太脆,心性不定。這種聰明人想法太多,小算盤打得太精,順境時或許能遊刃有餘,一旦麵臨生死抉擇,第一個考慮的永遠是自己。他會背叛,不是因為邪惡,而是因為他太‘聰明’了。”
一份又一份檔案被他拿起,又被他迅速否決。他的評語簡短、精準,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仿佛一個最挑剔的工匠,在檢視一批成色不足的鑽石毛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被否決的檔案越堆越高。直到淩晨三點,桌上隻剩下最後一份薄薄的檔案。
陸遠拿了起來。
“林豪,二十一歲。孤兒,在市福利院長大。入伍兩年,各項成績中上,不好不壞。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唯一的特點是觀察力很強,膽子比腦子動得快,偶爾會乾一些不合規矩但效果很好的事。檔案評價:膽大心細,紀律性有待加強。”
陸遠的手指,在“膽大心細”四個字上停住了。
他看著照片上的年輕人。那是一張很乾淨,甚至有些稚嫩的臉,眼神裡沒有王猛的狠厲,也沒有孫奇的精明,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平靜之下,又藏著一絲不易察失的野性,像一頭還沒學會捕獵的孤狼。
就是他了。
這塊材料,質地純粹,沒有太多雜質。硬度適中,有足夠的成長空間。最重要的是,那份“不守規矩”的特質,代表著他沒有被體製完全馴化,他的思維還保留著野生的、不拘一格的活力。
這才是最適合在黑暗中行走的璞玉。
“趙支隊,讓這個林豪,明天早上八點,到市郊西山的那個廢棄靶場來見我。記住,讓他一個人來,穿便裝。”陸遠撥通了趙東的電話。
……
第二天,清晨。
西山廢棄靶場,晨霧還未散儘,空氣中帶著草木的濕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林豪,也就是阿豪,獨自一人站在這片荒涼的靶場中央,心裡充滿了困惑。
他不知道為什麼市委書記會點名要見自己,而且是在這麼一個古怪的地方。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是自己上次演習中那個“不合規矩”的抄近路行為被發現了?還是要抽調自己去給領導當警衛員?
正胡思亂想間,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靶場邊停下。車門打開,走下來的卻不是他想象中西裝革履的市委書記。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戴著墨鏡,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男人。他看不清男人的臉,隻能感覺到那人身上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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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特警支隊林豪,前來報到!”阿豪下意識地挺直身體,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男人沒有回禮,隻是摘下了墨鏡。
當看到那張臉時,阿豪愣住了。是陸遠書記,沒錯。但又完全不對。眼前的陸遠,沒有一絲他從電視和新聞上看到的那種溫和與沉穩,他的眼神銳利得像鷹,仿佛能一眼看穿自己內心所有的想法。
“從現在開始,未來七天,我就是你的教官。”陸遠的聲音沒有溫度,“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過去的一切,全都忘掉。在這裡,你隻有一個代號,‘阿豪’。我的要求隻有一個,無條件服從。做不到,現在就可以滾。”
阿豪徹底懵了。市委書記,要親自當他的教官?這是什麼情況?演習嗎?
“報告教官,這是……什麼任務?”
陸遠沒有回答,隻是走到他麵前,突然伸出手,一記迅猛的勾拳,毫無征兆地打向阿豪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