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兩點五十分。
東港碼頭西側,三號倉庫。
這裡早已廢棄,巨大的鐵皮屋頂鏽跡斑斑,被海風吹得吱呀作響,像一頭瀕死巨獸的喘息。空氣裡混雜著鐵鏽、死魚和陳年海鹽的鹹腥味,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中,無數塵埃在飛舞。
林豪,或者說,現在的阿豪,正靠在一根滿是塗鴉的水泥柱上。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雙手插在破舊牛仔褲的口袋裡,微微弓著背,眼神懶散地打量著倉庫裡的“同夥”。
一共八個人。
這些人個個神情剽悍,脖頸和手臂上都露著張牙舞爪的紋身,穿著打扮也是五花八門,有的是背心短褲,有的套著臟兮兮的工裝。他們或蹲或站,散落在倉庫各處,手裡把玩著撬棍、鋼管,甚至還有人腰間鼓鼓囊囊,藏著短刀。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誰也看不出,這些活脫脫從港片裡走出來的悍匪,竟是星海市特警支隊裡百裡挑一的精英。
他們是陸遠為阿豪準備的“演員”。
“豪哥,都這個點了,那幫孫子能來嗎?”一個剃著光頭,臉上貼著一道猙獰刀疤貼紙的特警,一邊用砂紙打磨著手裡的鋼管,一邊不耐煩地問道。他叫李衛,是特警隊的搏擊教官,此刻卻演得像個脾氣暴躁的馬仔。
阿豪沒有回頭,隻是將嘴裡的煙換了個邊,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等著。”
李衛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一個正在擦拭匕首的同伴用眼神製止了。
這七天,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任務,但都作為陪練,親眼見證了這個叫阿豪的年輕人,是如何在那個神秘教官的手下,從一塊璞玉被硬生生打磨成一柄凶器的。他們對阿豪,有種發自本能的敬畏,甚至是……恐懼。
阿豪的目光掃過倉庫門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有些潮濕,但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陸遠教官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記住,從你踏進倉庫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阿豪。你不是在演,你就是。你的手下不是你的戰友,他們是你用來搶地盤的刀。刀,隻需要服從,不需要思考。”
“你的第一個目標,黃毛,是個欺軟怕硬的草包。對付這種人,你不能隻打敗他,你要碾碎他,要讓他從骨子裡怕你。你要讓他回去之後,把你描述成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阿豪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嘴裡的煙蒂吐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破舊的藍色小貨車,歪歪扭扭地開了過來,在倉庫門口一個急刹,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染著一頭紮眼黃毛的青年跳下車,嘴裡叼著煙,身後跟著五六個同樣流裡流氣的混混。
黃毛囂張地朝倉庫裡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喊道:“媽的,什麼破地方,老鼠都嫌臭。快點,把貨搬出來,交了差好去喝酒!”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立刻拉開貨車後廂的門,從裡麵抬出幾個用黑色塑料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箱子。
來了。
阿豪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份懶散和鬆垮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狼盯上獵物時的專注與冰冷。他沒有下令,隻是朝李衛等人偏了偏頭。
一個眼神,足夠了。
八名“悍匪”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手裡的鋼管、撬棍被攥得更緊,他們像一群準備圍獵的鬣狗,從倉庫的陰影裡,緩緩地、呈一個半圓形,朝黃毛等人包抄過去。
黃毛正指揮著手下搬貨,突然感覺氣氛不對。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這群從黑暗中走出的不速之客,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了。
“你……你們是什麼人?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黃毛色厲內荏地喊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阿豪從水泥柱後走了出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像踩在人心臟上的鼓點。
“這批貨,不錯。”阿豪的目光掠過那些箱子,仿佛在看自己的東西,“我收了。”
黃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在東港碼頭這片地界,除了那幾位真正的大佬,誰敢這麼不給他麵子?
“操!你他媽找死!”他從後腰抽出一把開山刀,指著阿豪,“兄弟們,給我廢了他!”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也嗷嗷叫著,揮舞著手裡的家夥衝了上來。
一場精心策劃的“黑吃黑”,瞬間爆發。
然而,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李衛等特警精英,對付這些街頭混混,簡直就像職業拳手在毆打幼兒園小朋友。他們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每一擊都精準、高效、且狠辣。
一個混混剛舉起鋼管,李衛已經欺身而上,一記乾淨利落的奪械,鋼管到了自己手中,反手一記橫掃,正中那混混的膝蓋。骨頭碎裂的脆響和淒厲的慘叫同時響起。
另一個混混想從側麵偷襲,被一名“悍匪”側身躲過,手肘順勢向後猛力一頂,正中胸口,那混混如同被攻城錘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貨車上,滑落在地,像一灘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