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紅色專線電話的鈴聲,像一把尖銳的錐子,執拗地鑽刺著辦公室裡死寂的空氣。
每一聲,都仿佛在提醒陸遠,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局,遠比一紙任命通知要複雜得多。
來電顯示:省委書記辦公室。
陸遠看著那幾個字,心中那根名為“預判”的弦,被撥動到了最緊繃的狀態。吳振邦,這位即將離任的老書記,在所有人都選擇噤聲的暴風眼中心,單獨給他打來電話。這通電話的分量,重逾千斤。
他拿起聽筒,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吳書記,您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吳振邦略帶沙啞,但依舊沉穩的聲音:“陸遠同誌,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書記,您隨時指示。”陸遠的聲音放得很平,聽不出情緒。
“指示談不上嘍,我這個快退休的老頭子,馬上就要去公園裡跟人下棋喝茶了,哪還有什麼指示。”吳振邦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但陸遠卻聽出了一絲彆的味道。
一個即將退居二線的老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在深夜打這通電話。
“書記您是咱們南江省的定海神針,什麼時候都不會老。”陸遠說了一句場麵話,然後便安靜地等待著,把主動權完全交給了對方。
吳振邦在那頭輕輕笑了笑,似乎對陸遠的這份鎮定頗為欣賞。“定海神針也擋不住潮起潮落啊。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這些前浪,總歸是要被拍在沙灘上的。”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星海市最近怎麼樣?我聽說,你的那個‘科學島’,填海工程的進度很快嘛。”
“托您的福,一切順利。工人們乾勁很足,都想趕在明年雨季來臨前,完成主體工程。”陸遠如實回答,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吳振邦不提新來的林副書記,不提省長趙立春,卻單單提起了“科學島”。
“我看了你們的規劃,很大膽,也很有遠見。”吳振邦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真正的讚許,“科技是國之利器,人才是第一資源。你能看到這一點,並且敢下這麼大的決心去做,很不容易。這步棋,走對了。”
“都是省委高瞻遠矚,為我們指明了方向。”
“嗬嗬,你這個年輕人,就是太謙虛。”吳振邦頓了頓,語氣變得悠長起來,“陸遠啊,星海市是咱們南江省的龍頭,也是改革開放的窗口。這個窗口,吹進來的不能隻有暖風,也要能頂得住寒流。有時候,從北邊來的風,雖然冷,但能讓空氣變得更清爽,讓人的頭腦,也更清醒。”
陸遠的心猛地一跳。
“從北邊來的風”……
這句話,已經不是暗示,近乎明示了。
“我明白了,謝謝書記教誨。”陸遠沉聲應道。
“明白就好。”吳振邦似乎有些疲憊了,“我沒什麼彆的事,就是快走了,跟年輕人隨便聊兩句。以後,南江省就要靠你們了。好好乾吧。”
電話被輕輕掛斷,聽筒裡隻剩下單調的忙音。
陸遠卻沒有立刻放下電話,他將聽筒貼在耳邊,靜靜地站著,仿佛要從那消散的電波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吳振邦的這通電話,結合方正平之前的提醒,讓整個局勢的脈絡,在他腦海裡瞬間清晰。
這不是簡單的權力交接,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目標明確的“換血”。
空降的林衛東,就是那股來自“北邊”的“寒流”,他的到來,就是要吹散南江省多年來形成的、以趙立春為代表的本土派係所營造的“暖風”,讓這裡的政治生態,變得“更清爽”,讓所有人的頭腦,“更清醒”。
吳振邦在離任前打這個電話,看似閒聊,實則是在做最後的政治交代。他點出“科學島”,是在肯定陸遠的工作,也是在提醒他,這才是他立身之本。他說那番關於“風”的話,更是在告訴陸遠,應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去迎接這位新來的“欽差”。
這是一種含蓄的、心照不宣的交底。
吳振邦看好他,並且不希望他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權力洗牌中,站錯位置。
陸遠緩緩放下電話,走到窗邊,夜色深沉,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陳開來,如同一片沉默的星海。
他現在百分之百地確定,趙立春已經出局了。而新的牌局,主角隻有一個——林衛東。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前,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係統。
“係統,啟動最高權限,深度解析目標人物:林衛東。我需要他的一切資料,包括但不限於家庭背景、教育經曆、師承派係、政治盟友與對手、過往政績中的關鍵細節,以及所有未公開的履曆信息。”
【指令確認。】
【正在啟動“深網”信息挖掘模塊……警告:目標人物信息保護級彆為“國家絕密”,解析過程將持續消耗大量聲望點,並有10的概率觸發國家級網絡安全係統反向追蹤,是否確認執行?】
“確認。”陸遠沒有絲毫猶豫。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聲望點賬戶餘額:325,000點。】
【解析開始……聲望點50,000……100,000……150,000……】
看著那飛速滾動的數字,陸遠的心臟也在微微抽搐。這代價,堪稱昂貴。但為了看清對手的底牌,這筆投資,他必須下。
無數的數據流、加密文件、人事檔案、會議紀要的碎片,在他腦海中如風暴般閃過。係統強大的算力,正在將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信息,進行著高速的拚接、比對與重構。
半晌,風暴平息。
一份遠比官方簡曆詳儘百倍的、立體到令人窒息的人物畫像,緩緩浮現。
【林衛東,47歲。】